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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的第一本绝学_第一章 车还在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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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车还在桥上

顾淮先听见木头断裂的声音。

他睁开眼,一张布满汗的脸正从车辕旁扭过来。赶车的老汉冲他张嘴,没叫出声,便被一只穿皂靴的脚踹下了车。

车身猛地一歪。

顾淮抓住栏杆,后脑撞过的地方疼得发木。陌生的记忆随着颠簸往上涌:大晟,临浦县,入捕房才四个月的小捕快;他叫顾淮,今年二十三。今日与陈峦一道,押一个放火劫粮的驿卒去县城。

而他最后清楚记得的,是自己还在地铁里,盯着手机上没发出去的辞职信。

“把手松开。”

陈峦站在桥头,刀已出鞘。就是这个人,片刻前叫他低头看看车轮,随后一棍敲在他后脑上。

顾淮不知道自己究竟承接了多少记忆,却已知道这把刀不是来救他的。

桥很窄,车后轮压着缺了一块的木板。辕前的骡子受惊,往桥的另一头挣,绑在车架上的嫌犯被拖得伏下身,腕间铁链哗哗作响。老车夫腰间还系着收卷的赶车鞭,一条腿卡在桥边,身体悬在外头,指甲抠着潮湿的木头。

涧水在下方撞石,白花花一片。

“陈哥,人还没交,你这是做什么?”

顾淮尽量让声音稳住,手已摸向腰侧。刀在,没被拿走。大约对方以为那一棍下去,他再也不会拔刀了。

陈峦没答,反而抬头朝前方吹了声口哨。

雾后的树丛里响起一声回应。

顾淮眼前忽然浮出数道暗线,像有人把炭笔画的山沟铺在他眼前。一个白圈停在中央,旁边几道赭红的短痕正缓缓挪动。更远处,两道同色痕迹分别移向桥的两端。

下面仅有一行小字:近域行迹。

没有名字,没有刀,也没有谁是好人的标记。

他抬眼去看靠前的那一处。浓叶下,一截蓝布袖子闪过,跟着露出弩身。那人正借树干遮挡,朝骡子的方向挪。

顾淮一刀割断了辕旁的挽索。

骡子带着半截缰绳冲向前方。树后响了一声弦鸣,短箭钉进空下来的车辕,离顾淮的手不到半尺。

陈峦骂了一声,踏上木桥。

“齐老五,你还不松手!”

车夫听见自己的名字,眼里那点求救的光顿时变了。他认得陈峦,认得这身官衣,方才还以为是桥坏了。

顾淮俯下身,抓住老汉衣领,把他往内拽。左臂像要脱开,车身也随之倾斜,桥下又掉了一块木板。

“别拉领子,拉带!”车里的嫌犯忽然喊。

那人将被锁住的双手尽力探出,抱住车夫另一条胳膊。顾淮换手抓腰带,两人一齐向后倒,老汉终于连滚带爬地回到桥面。

刀光也到了。

顾淮来不及站直,只能带刀向上一挡。铛的一声,掌心发麻,虎口立刻裂开。他从原身残存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一挡,却没有原身每天操练时的从容。

陈峦比他熟得多,第二刀紧跟着压下来。

顾淮跌向车后,肩膀撞在栏板上。嫌犯趁这空隙伸脚一蹬,将车里盛水的木桶踢翻。水泼到两人脚下,陈峦踏住的断板往外滑了半寸。

只半寸,他便停了一下。

“下面有槽口!”嫌犯冲顾淮喊,“左边,石墩里!”

顾淮越过车栏,看见左侧桥墩下确有一道黑口,离桥面比涧底近得多。一条废弃木槽斜接着它,边沿长满青苔。

他先将车夫推过去,叫他抱住石墩,再回刀去砍嫌犯身后的缚索。刀刃砍进硬麻,第一下没断。

树后有人喝:“留车,别留人!”

顾淮压下刀背,拖着割完剩下的索股。

嫌犯终于能离开车架,手腕仍锁着,踉跄着爬向桥边。顾淮最后跳到木槽上,湿苔把他滑得坐倒。他抱住槽边,脚跟撞石,疼得眼前一黑。

头顶传来车轮滚动的轰响。

陈峦不再追下来了。他与另一人推住倾斜的囚车,正一点点将它压向他们藏身的桥墩。

“进去!”

顾淮用肩膀顶住嫌犯的背,三个人挤进黑口。

下一瞬,车轰然砸进涧里。碎木与水同时扑上来,旧木槽被砸断,擦着顾淮的靴底落下去。

黑暗中,齐老五抖得说不出话。

水从顾淮衣领流进后背。他低头看了眼官衣,胸前那块补丁和地铁里的衬衫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方才忙着躲刀,他几乎来不及害怕,此时手一停,牙齿却自己碰在了一起。

嫌犯伸来一双戴着铁镣的手,将他滑到门边的刀鞘推回来。

“我叫祝平。”那人说,“这槽往下通磨坊。以前桥上换板,我们送信的人从这里绕过。”

“陈峦知道吗?”

“我不知道。”

这句不知道,反而让顾淮抬眼看了看他。

顾淮贴着石壁喘息,眼前那幅小图还在。桥上的两道痕迹仍在移动。右侧更低的地方,又有一道痕迹,正缓缓向槽口靠近。

他握紧了刀,没有立刻往那个方向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