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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唐渡口:从护粮队到一方旗主_第五章 船还在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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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船还在河上

回去时,柳家的横木还是没撤。

青斑汉子瞧见空车,脸色便难看起来。他绕着两辆车走了一圈,踢了踢孙成的陶锅,说自己的人跑一趟腿,总不能白跑。

孟原的右手已经肿了,握不紧车帮。他望着横木,忽然很想一脚踹过去。

身后的陆九往前走了一步,孙成却攥住他的胳膊。

丁奎把头转向一旁,憋了半晌,问:“还想要多少?”

最后,他们交出剩下路粮的一半。

孟原记住了每个人的脸。毛小河咬着腮帮,杜巧伸手按住装米的小袋,等孙成点头才松开。没有人说这笔粮给得应当,只是他们还要回去,家里的人还在等。

横木抬开时,青斑汉子笑了笑:“下回别折腾。”

孟原没有回头。他怕自己回头,就会忍不住骂一句,而骂完以后,六个人都得留下。

到废磨坊,他们生火将剩米煮了。

陆九喝得很慢,喝完又向锅里舀了水,把黏在锅底的米刮干净。孙成的腿肿了,孟原让他坐空车。他起先不肯,直到杜巧说再走就赶不在天黑前回渡口,才扶着车帮坐上去。

老人在车上摇摇晃晃,刀鞘抵着膝头,一路望向河面。

他年轻时替人押过盐货,去得比这里远,孟原原以为他见惯了这些。如今才发现,老人每看一眼河,就要摸一下怀里。那里装着一只孙女给他缝的小荷包,出发前,他怕孩子哭,没去告别。

日头偏西,石浦渡终于露了出来。

毛小河第一个跑起来,跑了几步又折回,替丁奎拉住第二头驴。营门前那条红漆剥落的船还在,何氏不在岸上,孟原心里猛地一空。

“你娘回去熬饭了!”守门的兵喊,“今早就来问,听得人烦。”

孟原这才喘出一口气。

汪俭看了收粮的凭据,先指短粮那处,又看了看后来的两个人:“多带两张嘴,倒会替我做主。”

“吃的路粮,没有开粮袋。”

“少的凭空飞了?”

孟原将掌心摊开,把过沟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孙成从车上下来,杜巧扶着他,陆九站在两人旁边,没有再向后躲。

汪俭听烦了,挥手叫书手出来。书手看见梁仓头落下的记号,认出补袋旁注明的是路损,凑近汪俭说了两句话。孟原听不清,只能攥着那张纸,等。

过了好一会儿,汪俭才说:“领走。真以为我要你那条破船。”

他又指着陆九:“以后收人,自己养。”

“是。”孟原答。

声音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喉咙哑得不比孙成好多少。

何氏是端着半盆热水来的。她先看儿子的脸,再看他的脚,直到孟原说船能领,才突然转身往水边走,走得比他们这些年轻人都快。

周喜从后面赶来,带着木楔与绳。此前进不了营,他只能在家备料。现在蹲到船边一看,便骂了一声。

缺口比来时更大,还有一道新裂,从船头沿着板缝向下延。

孟原的笑停在脸上。

周喜伸手摸了一遍,说得先拖到浅处,撑住船底再补,明早不能满载。他说话时,何氏一直盯着那道裂口,最后将热水盆放下,挽起裤脚。

孟原赶紧跟上去,丁奎把驴拴好,也下了水。陆九扛来岸边的圆木,杜巧站在船尾,听何氏指挥着拢绳。

没有人喊谁该做什么,周喜说差一把力,毛小河便从泥里拔出脚,挤了过来。

船身搁稳时,河边已经点起了灯。

何氏回家取来饭,一锅杂米里添了菜叶。六个人坐在船旁,孙成一吃热的就咳,毛小河替他吹了吹碗,又觉得自己动作像个孩子,连忙转头。

孟原把路上遇到的事说给母亲听。说到分饭,他看了一眼陆九与杜巧,说到柳家的横木,则低下头去。

何氏听完,给杜巧碗里添了一勺。

“这几日先在我屋后歇。屋小,你别嫌。”

杜巧捧着碗,嘴唇动了动,没有马上答。陆九却先站起来,说自己能在船边看着,夜里有人来动缆绳,多少能喊一声。

孟原请他坐下:“吃完再说。明日肯帮补船,就有明日的饭。往后怎么过,还得一起找法子。”

陆九慢慢坐回圆木。

丁奎喝完最后一口,抹着嘴提醒三趟柴。何氏说记着呢,等船补牢,一趟一趟送。直到这时,丁奎才笑了一声。

河对岸飘来一阵敲锣声,不知又是谁家的粮被催交。孟原望了一会儿,将那张折皱的凭据塞回怀中。

船回来了,裂口还在。灯下,母亲递来一束麻丝,他接住,学着她的样子慢慢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