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许圆先看见一张纸条。
陆征的字挤在横线上:中午去医院,已经请假。明天照旧。书让韩松拿走就行。
纸条夹在她的课本里,她一打开就能看见。她把那本新参考书拿出来,擦了擦封面沾上的铅笔灰,交到前排。
韩松翻开夹着的借阅纸,很郑重地在自己名字后面画了个对号。
“请问上一位读者,读完有没有变聪明?”
“没有。你退货吧。”
“那算了,我基础好。”
许圆刚要笑,班长抱着一摞通知进来,说第一次月考的安排定了,让大家自己记时间。
两周后。
她在计划本上写下日期,笔尖比刚才重了一点。
上午数学课,孟繁出了一道和上周相似的题。许圆先圈条件,写了两步,卡在中间。旁边陆征正在做自己的,她看了他一眼,最后把手举了起来。
孟繁走过来,没有替她一路写完,而是让她把刚才省掉的那一步补回去。
原来不是新的难点,是她以为自己会了,跳得太早。
她把那一步补上,后面终于接住了。做完还不能保证下次也会,但纸上从头到尾是她自己写的,这让她想把这张练习留得久一点。
下课后,她跟到办公室,又问了月考与奖学金的事。
“第一次没到前五十,是不是就……”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停住。那张说明上明明写着本学期综合,她已经读过很多遍。
孟繁让她坐下,问她怕的究竟是这一次分数,还是往后的钱。
许圆盯着桌上的订书机,过了一会儿才说:“都怕。”
老师没有说她一定能拿,也没说一家人总有办法这样轻飘飘的话。他把学业奖说明又找给她看,指出本学期已有的入学奖与以后申请的不是一回事。
“考试后我们看卷子,再定下一段怎么学。生活上要是有实际困难,可以来问我其他支持的申请方式,不用等成绩出来才敢开口。”
许圆点点头,把纸还给老师。
她没有当场申请什么,家里这一段还能负担。可至少以后若真撑不住,不是只有在卷子上多考几分这一条路。
午饭她和丁小雨坐在靠门的位置。小雨念叨借来的侦探小说终于接上了凶手的动机,还抱怨书里的主角总忘带钥匙。
许圆说:“你上周也忘了。”
“现实人物禁止参加批评。”
许圆笑着低头吃饭,盘子里是早上就想好的土豆烧鸡。她没有等陆征回来,也没有把那十五分钟一直空在那里。
午休后,陆征赶上下午第一节课,坐下时额角还有汗。
许圆把上午发的语文讲义递过去。她替他收着,没替他填。
“第二段老师让自己划,第三题明天讲。”
他接过去,说了声谢。她没在教室里问医院的事,只把窗边的水杯挪开,让风进来一点。
最后一节自习,陆征写完数学,把一张阅读答案放在两桌中间。
“我改了,你看看还有哪儿不明白。”
许圆读了两遍,圈了最后一句。
“这里你又说‘体现了作者的情感’,到底谁的?”
陆征把纸拿回去,对照原文看。他这次没画小人,直接在句子下面写出名字。写完叹了口气:“语文为什么不能把谁说话标清楚?”
“标清楚了考什么?”
“阅读。”
“你还真会答。”
他低头笑,她也笑起来。丁小雨从旁边经过,问什么这么好笑,两个人却突然都说不清楚。
放学前,他们重新看了一遍那张互助计划。
许圆划掉每天三道的安排,改成每次先讲一处卡住的地方,再做一道变化题。陆征说自己若临时不来,会像今天这样提前告诉她;她也说明白,不会因为他缺一次,就把自己整天的进度停住。
“我也可以去问老师。”她说。
“对。别攒着等我。”
她本来还怕这句话会让他不高兴,听见回答,反倒更想明天和他一起做题了。
晚上回宿舍,许圆的计划本还有最后一格没打勾。
她把题目读了三遍,知道自己不是一点思路没有,是今天脑子已经转得太慢。丁小雨拎着脸盆回来,提醒还有几分钟熄灯。
许圆摸了一下手机。晚间取回后,她已经给妈妈报过平安,也和陆征交换过联系方式,约定临时变动可以留言,不要求当时回复。
她没有把整页题拍过去。
她只写:明天问你最后一题,先别发答案。
收好洗漱的东西回来,屏幕上多了一句:行,我带上今天那张语文。午饭后见。
许圆把计划本翻到明天,认真抄下那个题号。
今天的最后一格就这么空着。她关灯上床,起初还想回头看一眼,后来听见小雨在黑暗里问她,真有侦探会连续三次丢钥匙吗。
“可能他也没睡好。”她说。
床帘那边传来压着的笑。
许圆把被角拉平,闭上眼睛。明天有一道题,有一张她也能讲明白的语文,还有午饭之后的十五分钟。
她第一次觉得,留着一点没做完的事,也可以让人盼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