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安正要关修理铺的灯，手机上的结单页忽然变成了一张旧纸。
纸角有个红印：承运。
他以为客人发错了东西，伸手去按返回，指腹却沾了一点湿红。下一瞬，卷帘门落地的响声变成马蹄声，他手里的手机不见了，掌心按在一只粗木箱上。
一根扁担从旁边挑过来，险些敲中他的鼻子。
“愣着干什么？要搬就搭把手，不搬让路。”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袖口束得很紧。她没有等他回答，先蹲下，把箱子挪过门槛。邵安本能地扶了一把，木刺立刻扎进掌边。
不是手机震动能弄出来的疼。
院门上挂着“平顺镖局”的旧匾，匾角缺了一块。墙边停着两辆木轮货车，一面褪色镖旗卷在杆上，像条不肯晾干的旧被子。
邵安站在原地，连着试了几次退出。
字终于浮在眼前。
【死亡江湖。新入籍：邵安。】
【死亡不可重置。】
下面的计时说明展开了。
【最低停留：现实四小时；两地时间等速。可在登记驿歇处暂离。暂离后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再次进入，逾期将强制召回。】
邵安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又看自己的手。
他今晚原本打算买份炒面回家。铺子明早还有一辆车要交，车主催了三遍，他连饭都没吃。现在眼前居然有人告诉他，死了不能重来，却让他先待够四小时。
“这里哪儿能打电话？”
姑娘转头，神情变得谨慎：“你是外来客？”
邵安没听过这个称呼，也没心思配合角色扮演。他问了地址，问了有没有别的出口，姑娘指向敞着的大门，说想走可以走，但城门那边已经出了人命，别看见自己会消失就觉得命也能重来。
他问死的是谁，她摇头，说只听报信的人讲过，没亲见。
这句不知道，反而比吓唬人的肯定更让他心里发紧。
“先别站雨里。”她指了指檐下，“我叫陆梨，管这地方。要找歇处，后厢有牌子。”
邵安急忙过去。后厢屋门旁确有一块小牌，走近时，眼前出现“登记驿歇处”几个字。他立即申请暂离，得到的只有一行剩余时间。
三个小时五十七分。
他坐在门槛上，用力搓了一下脸。
眼前既不是修理铺，也没有哪个人笑着跳出来，说这是个测试。屋内潮湿的被褥气味，让他想起当学徒时住过的后院。那时觉得这辈子最难熬的事，就是干完一天活还要去补漏雨的屋顶。
院子里，陆梨又在拖箱。
她一个人挪不动那只最大的，叫了声韩叔。东屋出来一个肩膀微斜的中年人，伸手抬了一边，动作明显不利索。
邵安站起来，过去托住箱底。
三人把箱子放进干处，陆梨喘了口气，说了声谢。他没有接“任务成功”的话茬，因为根本没有提示替姑娘说话。
“还缺人干活吗？”他问。
既然四小时内走不了，先找个能待的地方。他肚子空着，后厢那张床也不像免费住的。
陆梨看着他，略一犹豫，指向那两辆货车。
“六只空镖箱收好，再帮我清点旧车。做得下来，六文，管一顿午饭。不会修就别硬修，弄坏的东西我们赔不起。”
“我修车的。”
“什么车？”
邵安看着那两只全木车轮，停了停：“跟这个不太一样。”
韩叔在旁边笑了一声，没笑完就按住肩。他姓韩，叫韩平，原是局里的镖师，肩伤后不能再走长镖。如今没多少活计，陆梨正打算把铺面交出去。
这些话都是他们搬箱时说的。邵安才明白，自己没出生在富得流油的新手酒楼，而是落在一家快揭不下锅的镖局。
搬完第三只，他看见眼前又出现一点淡金色。
【唯一成长天赋：一式生枝。】
【基础动作经反复准确完成，可推演新的用法。错误与力竭后的变形动作，不计有效积累。】
邵安把第四只箱子放下，又故意照样抬了一遍。
没有动静。
“你这是搬箱子还是拜箱子？”陆梨站在檐下问。
他耳朵一热，赶紧把箱子送进屋。金字仍安静地挂着，没有因为他多喘两口气就大发慈悲。
第六只也放稳后，陆梨递过来半碗热粥。
“午饭晚点才好，先垫垫。”
他问这算不算另收钱，陆梨摇头，说从答应管的那顿饭里先给他盛的。邵安这才低头喝。院里的雨从檐角落下，一滴滴敲在旧车上；他边喝边听，听出左轮那边还夹着一声轻响。
邵安捧着碗，手指终于有了暖意。他暂时不敢想绝学，只想先弄清那只歪轮子为什么总往左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