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安拿起工具,便知道自己刚才那句“修车的”说满了。
他熟悉的扳手、举升设备,这里一样没有。轮子上也没有能直接换掉的成套轴承。潮湿木料散发着酸味,他只看出轮在摆,却还不敢断言哪里该动。
韩平在一旁看着,见他迟迟不落手,问是不是不会。
“能看出点毛病,但您这个,我得先问人。”
韩平反而松了眉头:“敢认不会,比先砸一通强。”
上午来收旧车料的杜师傅被留下帮忙。老人原本背着手等陆梨算价,听见邵安问轮子的事,过去转了两下,说这车修过几回,旧偏口和新受潮搅在一起,不能光照直了往回拧。
邵安想起店里那些被人改过几手的旧车,立刻听懂了后半层意思。
杜师傅动手时,他在旁边托住车轮,跟着挪位置。第一回托偏了,老人没骂,只让他看轮沿离木架的距离。
他第二回调整,眼前忽然闪过一行字。
【基础动作:承重校正。有效积累1。】
邵安一喜,手上便急了,第三回差点让轮子倒回去。杜师傅用掌根挡住,慢慢看了他一眼。
那行字没有变成二。
“看轮子,别看别处。”
邵安脸上发烫。这句话跟他带小徒弟时说的一模一样,现在原封不动落回自己头上。
他把浮字挪到视野边缘,不再盯着它。
两辆旧车加几个拆下的轮子,正好够他们折腾。杜师傅处理需要真手艺的部分,邵安托稳、观察、配合复核;遇到换了形状的旧轮,先前有效的动作便未必仍有效。他得重新找到该站的位置,不能抬够一个数就宣布学会。
有一回他明明觉得自己做得差不多,杜师傅却说不行。
轮子还没真正稳住,是老人替他顶着。
邵安松开手,活动酸胀的手腕,再来一次。眼前数字才又动了一下。
快到中午,杜师傅修好了其中一辆能用的车。另一辆耗费太多,只挑可用旧件,没被邵安一句新技术救回来。
陆梨与老人算过修车工钱和卖旧料所得,至于镖局还剩多少家底,没有让邵安知道。她只在账上划掉一笔,过来让他把修好的车挪到檐下。
邵安推着空车走了几步,忽然发觉之前总晃的轮声安静了。
那一点不同,比眼前的八次有效积累更让他踏实。他真帮忙修出了一辆能走的车,不是对着空气领了个技能名。
韩平绕着车又走了一圈,忽然问陆梨,城南药铺的人还来不来。
“说是明天再来看看。”她答,“要送的地方不远,可他们也怕咱这半路散架的车。”
她话说得轻,手却把车边一块旧泥擦了又擦。邵安这才想起自己铺里等交付的那辆车。车修好了,后面等着的便不止修车人,还有等药的人、付钱的人,以及靠这笔钱再开一天门的人。
“行了,吃饭。”陆梨说。
半碗预先给过的粥,加上现在的饭菜,就是先前答应的那顿午饭。韩平端着碗蹲在车旁,夹起一块腌菜,问他以前修车赚得多不多。
“忙的时候还成。”
“那还跑这儿来?”
邵安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答。
韩平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只把装菜的小碟往中间推了推。
饭后,陆梨给了六枚铜钱。铜钱拿在手里,比邵安想象得重,钱沿上的旧缺口碰着掌心,提醒他这不是虚拟到账声。
“后厢暂歇,一回一文。”她说,“包一张铺位,不包下次吃饭。你们外来客的事情我不懂,但有人守着牌子,至少比把自己丢街上强。”
“我走了,你们还在?”
“这儿是我家。”
邵安看着她,才明白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多像一句废话。
他交了一文,剩五文收进布袋。距离四小时结束还差一小会儿,他站在廊下,想多练两次承重动作,却因为腕子发酸,连空轮都没托稳。
数字仍是八。
【动作变形,不计。】
他不服气,又想抬,被韩平从旁叫住。
“明天还想拿手吃饭,就歇着。”
邵安看着掌边被木刺扎过的伤口,慢慢把轮子放回去。他在现实里也劝别人别蛮干,换成了自己的进度条,竟一下就忘了。
最后几分钟,他坐在后厢门口,看陆梨把镖旗上破开的线头剪齐。她一边剪,一边望那辆修好的车,没像早晨那样催着把所有东西都搬去卖。
四小时到,邵安进入挂着驿歇牌的小屋,再次申请暂离。
【角色封存,暂离生效。】
院子里的轮声远下去。
他猛地睁开眼,鼻子里钻进机油味,修理铺那盏没来得及关的灯还亮着。手机上,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掌边那处被木刺扎疼的位置,仍然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