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进入镖局时，韩平就在院里等他。
韩平手里没有真刀，只拿了一根削圆的短木条。邵安刚从后厢出来，他便问昨晚想好了没有。
“先试试。”邵安说。
他不想拿一枚刚冒出来的技能名，去替车上另外两个人保证平安。
韩平让他空着手站到院中，说今日不教伤人，只让他试着避开一招。陆梨正把待装车的绳子理顺，听见这话，搬了张凳子坐到廊下。
“我看着，别打坏新伙计。”
韩平哼了一声，木条已从一侧递来。
邵安几乎立刻觉察到自己为了后躲，把重量全压到了脚跟。那感觉与托轮时轮子将倒未倒的一刻很像。他没有再硬往后退，身体先挪开一点，木条擦着衣襟过去。
没碰到。
他心里一喜，抬头想看韩平的脸。
第二下便轻轻落在肩上。
“敌人会等你高兴完？”
邵安揉着被点中的地方，脸热得厉害。陆梨在廊下笑，把一碗水放到旁边，又没说难听话。
他喝了两口，重来。
这一次，第一下就没躲过去。他提前猜了方向，韩平稍一换手，他便自己撞到木条前面。所谓守衡只告诉他自己的身体偏了，不会替他猜老镖师怎么出招。
练到后来，他总算又避开一次，没有多退，没有晃着找地。可接下一下时，腿还是慢了。
韩平收手，让他歇。
“能用上一点了。”
邵安坐在台阶上喘气，觉得这话比“大侠”好听。他掌边的伤仍疼，肩也酸，却第一次知道昨天反复托轮的那些准确动作，真的给自己留下了什么。
不是一套现成绝学，是在将倒未倒时，能多找回一点自己的身体。
待他缓过来，韩平才讲去汶溪镇的路。明天早起走，途中有相熟的车店可以落脚，但哪里能让外来客暂离，还得看到驿歇牌再确认，不能只听一句“那儿有床”就当安全。
邵安把这件事问得很仔细。
他想把来回时程都计算好，韩平却直说，雨后路坏，可能耽搁。镖师能预备，不能替山路保证几点一定到。
“我跟。”邵安最后说，“我管车，有看不明白的就问。真遇上事，别把我当会打的。”
“知道怕，才知道听招呼。”韩平站起来，去看车。
陆梨把那面卷了许久的镖旗拿下来，先搭在车旁，没急着往外挂。布一展开，边角还有没熨平的褶。韩平替她压住旗杆，邵安扶着另一头，三个人站得很近，谁也没说保准能成。
邵安手里的杆子并不重。他却握得比刚才躲木条时还稳，因为这一次，他知道旁边两个人也在用力。
陆梨给邵安安排了当天的装车准备，报酬仍是六文和午饭。他先检查修过的轮，再替她核对两只药箱上的件号。箱子没有因为游戏里过了一夜便恢复成新物，角上的磕痕都还在。
抬第二只时，他手指摸到一道旧压痕。
封纸旁的绑痕像曾经错开过，新的纸又跨在旧痕上。邵安修车时见过零件反复拆装留下的痕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却没因此喊出有人换货。
“这边原来就这样？”他问陆梨。
她看过，摇头，说药铺送来以前怎么装的，要问对方，镖局没拆过。
两人把外观原样记下，请药铺的人明早出发前再来核一遍。箱子仍封着，谁也没自作主张把药材摊满院子。
收货处写在纸下方：汶溪镇长桥街十七号，后院交付。
邵安照着念过，陆梨确认无误，才让他压在镖单底下。旁边另有一份留局，他不能只凭脑子记住便把唯一的纸带走。
整个上午，练招的兴奋渐渐退了，剩下的都是车、箱子、路上带的饭和要问清的人。邵安反倒没像头一天那样，盯着暂离倒计时熬每一分钟。
工钱六文入袋，再付一文歇处，十文成了十五文。四小时已过，他回到后厢，答应明早再来。
现实里又是夜晚。
邵安在自己住处坐醒，先给陈师傅回了报平安的消息，再翻到客户发来的送车地址。对方下午留了言，希望修好的车明早能送到指定地点，收车的人在后院等。
长桥街17号。
邵安盯着那几个字，慢慢坐直。
现实的城市里没有汶溪镇，单是同名街道也未必说明什么。可前一刻他才照着镖单念过同样的门牌，现在同一句“后院”又出现在手机上。
他把两处能留下的信息分别记好，没有答应独自送车。
窗外有人发动摩托，声音由近及远。邵安按住手机，忽然觉得后厢那块能让他暂离的牌子，只替他关上了游戏里的一扇门。
还有另一扇，已经开到了他的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