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桥屋的屋顶漏了一个洞,恰好在唯一看起来干净的位置上方。
顾晏抬头看星星,岚尾把铺地的干草挪开,免得半夜下雨。他把铜托放在旧窗台上,那点黄光比磨坊里暗了些。
“这么大的洞,”他说,“住一晚还送观星。”
岚尾正在缝靴口,闻言抬起头。
“下雨还能洗澡。你要换过来?”
顾晏老实搬干草。
他们轮流留神门外,不是因为这里标着安全区,而是方才经过时,确实看见林边有一双发亮的眼睛。岚尾说也许是野狐,她没看清。顾晏想起游戏中的低级怪,第一反应是经验,紧接着便想起了桥桩底下那段沉掉的树枝。
后半夜平平静静。他醒来时,岚尾正把缝好的靴子穿回脚上,线脚粗,却很牢。
天还蒙蒙亮,两人沿河往东走。顾晏把灯举在前面,右臂休息过后不再发麻,但肩头的扯伤还在,抬高一会儿就酸。
路旁忽然传来人的喊声。
岚尾先停住,叫了一声,得到回应才靠近。一个赶早路的中年人滑进了浅沟,肩上的两只鸡笼卡在灌木间。他脚下有水,不敢乱动,一动,鸡就跟着扑腾。
顾晏放下灯,准备先把笼子拖上来。
“别拉那头!”男人喊,“底松了!”
他赶紧换手。岚尾站到男人旁边,稳住笼底,顾晏蹲在坡上接住边框。两只鸡见到亮光,扑翅扑得更厉害,一根羽毛直接贴到他的嘴唇。
他忍着没松手,把笼子挪到了平地。
“原来护送任务真的会扇人。”
男人没听懂:“鸡没啄着吧?”
“尊严受了点伤。”
沟边湿滑,男人撑着岚尾的肩膀想往上走,第一脚就没踩稳。顾晏又下去扶他,铜托留在上面,被草挡住了大半。往返拿灯会让两个人白撑一趟,他看向石芯,想起昨天指头上的那点亮。
引到眼前的物面上。
他试着把光引向岚尾身边一块扁石。光动了一下,没有过去。他肩膀一松,男人便往下滑,吓得他赶紧用力。
“先扶稳,”岚尾说,“我来找脚下的路。”
顾晏咬牙站稳,不再盯着整条沟,只看那块伸出泥面的石头。这回细细的黄光贴了上去,石头边缘露出来,连旁边一截湿草根都照得清楚。
男人踩住石头,两人一起把他送到坡顶。顾晏跟着爬上来,光一下子退回铜托。
腿没有软,额角却一跳一跳地疼。他坐在地上,等那阵眩晕过去。
“我会魔法了。”他说。
岚尾从他头发里拿下一根鸡毛。
“看着很威风。”
那男人笑出声,取出一块布给他擦泥,又从行囊里翻出两个煮熟的芜根。他叫罗福,也去落松驿,鸡是送给那边厨房的。
“你们可以跟我走,前面那片芦苇荡最容易走岔。”
顾晏点头,没有告诉他,自己记得那里的地图。
上午,三人到了落松驿。岚尾还没进门,里面一个系围裙的女人就跑出来,一巴掌打在她肩上,紧接着紧紧抱住她。
“还知道回来!”
岚尾原本准备好的笑收了,低低叫了一声姐姐。
顾晏替她拿着包,站到旁边。他没有接新队友的提示,也没得到一张向导卡。有人等了岚尾很多天,而自己只是和她同行了一段路。
过了会儿,岚尾过来拿包,问他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哪里收短工。再找人教点不需要捐脑子的魔法。”
“姐姐说厨房缺个人搬柴。我也要歇两天,问清楚下一趟活。”
她指向门边新钉的布告。送文书的快骑还在喝水,靴上沾着城里的白泥。
顾晏凑过去,看见末尾署着塞温的名字。
遇异常返还物件,不再强行没收。优先限制持有者双手,送审时停用公开验货通道。
他的笑慢慢没了。
岚尾顺着他的目光看完:“下次推车也出不去了。”
“嗯。他比我以前遇见的版本勤快。”
“什么版本?”
“会长记性的那种人。”
顾晏退开,没有撕告示。他和岚尾商量后,走进厨房,把被扣下读忆、趁乱逃走的事告诉了她姐姐。女人听完,锅里的汤都忘了搅。
“搬柴可以,一顿午饭抵工。卫兵问起来,我不替你编谎。”她看向妹妹,“你也别替他答应别的。”
岚尾点头。
顾晏松了口气,又有点不自在。他原本可以不讲,让一个不知情的人给自己端饭。女人现在看他的眼神明显戒备起来,却终于是知道事情后自己做的选择。
他谢过她,决定吃过饭再找落脚处。岚尾答应帮他看招工的人,却没答应替他带任何一条新路。
他把铜托交给她,请她按昨天说好的捎还,随后接过了厨房递来的柴筐。
第一筐很重。未来的大法师只抱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