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取消第二个剪辑软件的自动续费时,手机弹出一个挽留页面。
上面写着,优秀的创作者不该停止脚步。
他看了两秒,点下“仍要取消”。
公司把外包组整个撤掉,只给了他一个归还设备的时间。那台用了三年的电脑没什么感情,倒是他自己带去的鼠标垫,临走时还被压在同事水杯下面。他没好意思叫人拿开,最后空着手出来。
租屋里的风扇转着,摆到最左边就咔一声。
陈放看了眼余额,二百八十六块四。三天后要交一千二的房租,最后一笔工资还没结。他把求职页面刷新几遍,没见新消息,手指一滑,打开了闪幕。
热闹的直播一个接一个过去。有唱歌的,有聊天的,也有正为榜上差一点礼物喊哑了嗓子的。陈放懒得听人催,继续往下划。
屏幕忽然静了。
一方小戏台,蓝布帘子,台沿一只茶碗。穿红褂的木偶正伸手去够碗沿,够了几次没够着,最后踮起脚,偷偷往凳子下面踢了一下。
陈放没忍住笑了。
那一下不是人被线吊起来乱动,像个真怕人发现、又实在嘴馋的小孩。木偶抬头前,脖子还往里面缩了一点。
右上角的人数是一。
他退出重进,画面刚加载出来,数字还停在零,随后才变回一。只有他。
帘子后有人低声说:“爷爷,袖口开了。”
红褂小人停在台沿。一双粗糙的手探出来,捏住袖边,把露出的一小截线绕好。老人没看手机,先把木偶的手放回茶碗旁,才对镜头说,耽误一点,马上接着来。
他连自己是在跟一个人说话,还是根本没人在听,都不确定。
陈放正要打字,一行字忽然浮在屏幕前,怎么划都划不走。
【冷门内容扶持系统已开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字还在。
陈放坐直了,摸了摸自己额头,又伸手在眼前晃。指尖穿过去,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后面的风扇仍在咔、咔地响。
几行新的字慢慢展开。
首轮消费额度,一万元。只能用于真实创作的小直播间,不能直接转出。约定节目完成,新增三十名有效观众,每人停留满三分钟后,返还消费额的一半,归他自由使用。
再往下,是两档未开启的额度:三万、十万。
首轮完成三个不同创作类别,另奖五十万元。
陈放盯着五后面的那些零,呼吸一点点停住。
他没有马上喊出来,先看手机银行。余额没变。系统专用额度在另一处亮着,一万就是一万,旁边有“用于本场”的小字。
“也就是说,我有钱给别人花,没钱交房租?”
界面没有回答他的抱怨,只将首场目标又亮了一次。
屏幕里的木偶已经接着演了。那茶碗总也够不着,小人干脆背过身,装出不稀罕的样子,一只手却还在身后偷偷摸。
陈放按住唇,忍住第二声笑,打出今天的第一条弹幕。
“师傅,今晚还有几段?”
一个年轻姑娘探进镜头,看见字,赶紧回答:“还三段,连中间讲戏和休息,大约九十分钟。您想看哪段?”
“按你们准备的来。”
姑娘叫顾小禾,老人叫顾松年。他们刚把旧节目整理成适合小台面的样子,试着播了几天,顾小禾说这些时有点不好意思,手还护着那只刚补过袖口的小人。
陈放点开礼物栏。
这间直播的节目支持礼物,最大一档叫“满堂彩”,一份一千。他从来没点过这一页,手指悬在数量上,先输了一,又删掉,改成十。
一万元。
足够交八个月房租,还能剩一点。但它只在这里可用,不能先挪到他口袋。
支付界面标出的来源是扶持额度,没有动他那二百八十六块四。陈放看清,握住手机,按了确认。
小戏台忽然被一片金色灯笼围住。
十道“满堂彩”接连亮起,提示从角落铺到画面上方。顾小禾原先正扶着话筒,手一松,话筒撞在桌上,咚的一声。
幕后的老人吓了一跳:“什么掉了?”
“爷爷,有人……一万。”
“什么一万?”
陈放听见老人把戏腔都忘了,自己心里也猛跳起来。他在字幕框敲了一句话,删掉“老板”两个字,重新发出去。
“今晚的节目,我请大家看。你们照常演。”
右上角那个孤零零的一,忽然变成了十七。
还没等他数清,变成四十三,又变成一百零九。
一条刚进来的弹幕停在金灯笼下面。
“我来看看,哪个大哥给木头人刷了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