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个假”成了直播间里最忙的三个字。
陈放当初改这个名字,只是盼组里少发几轮修改意见,现在弹幕全在喊他,有人叫假哥,有人叫放总,还有人问他是不是点错了。
顾小禾也是这么想的。
她凑近屏幕,认真问了一遍:“您是想送十个,还是一个?要是误点了,咱们先别往下弄,我去问平台怎么处理。”
“没点错。演吧,我还等着那个偷茶的挨揍。”
老人从幕后一听,纠正他:“不挨揍,是借了茶碗,拿不出来了。”
弹幕有人笑,说大哥刚刷完一万就被剧透。顾松年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清嗓子,叫孙女把帘子放回去。
陈放看了眼人数,四百四十一。
任务那一栏还是零。
他心里急了一下,才想起停留三分钟的要求。金灯笼一散,来围观大额礼物的人也开始走,数字从四百往三百落,像有人打开了底下的塞子。
顾小禾一直盯着屏幕,急得忘记报幕,老人叫了她两遍,她才把小灯转回戏台。
红褂木偶从帘子边探出脑袋。
茶碗塞进袖子里,走一步响一下。他便把胳膊夹紧,假装自己腰疼。另一个戴小帽的木偶拦住去路,先往左看,再往右看,最后把脑袋慢慢凑到袖口。
陈放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又起来了。
那小人明明脸上没变表情,身子一僵,往后缩半寸,心虚的样子却全出来了。戴帽的刚伸手,他便抬起另一只胳膊,指天,仿佛上头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两个脑袋同时向上。
茶碗咚地掉在台上。
弹幕一串“抓到了”,陈放也跟着发了一条,打完才发现自己忘了看那个往下掉的人数。
现在剩八十七。
比峰值少得多,任务栏却开始动了,七,十一,十六。
有人说看着挺灵,也有人怀疑这段是先录好的,大哥和主播做局,想把人骗进来。
顾小禾看到,脸绷起来,马上要解释。陈放先发了句:“我也是刚进来,没认识过。师傅能不能让大家看看台后?”
老人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这一段快收尾,等他把戏做完。
这句话让陈放有点意外。
他刚花了一万,屋里的人都喊他大哥,老人却仍惦记那只掉下来的茶碗。陈放想了想,把已经打出的“就一下”删掉,发了个好。
红褂小人最后将碗捧回去,又偷偷在空碗里看了一眼,仿佛可惜没喝到。那一眼看完,帘子才合上。
顾松年从后面出来,额头一层薄汗。他手里提着小木架,下面的细线一直连到木偶身上。顾小禾把镜头转过去,让大家看爷爷的手,又照着弹幕念了一句。
“有人说,让它现在扭头看看茶碗。”
老人将木偶落在台沿,小人先往碗边凑,转到一半忽然回头,对着镜头摆了一下手,像嫌看客刚才告了密。
屏幕里的笑声没法传出来,字却一条压一条。
有人送了最小的鼓掌礼物,老人也谢,认真念了半天那个带一串符号的名字,最后念错,顾小禾在旁边笑得扶住桌角。
陈放看见新增有效观众到了二十九。
还差一个。
可第二段刚开始,手机电量忽然只剩百分之七,他忙着翻充电线,把桌上的水杯碰歪半截。等插好线,画面里换了一个穿长袍的小人,正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信,左右摇头。
那个人数已经过了三十。
任务仍未结算,旁边写着节目待完成。陈放反而不那么着急了,靠着插座坐在地上,把声音调到不会吵隔壁的大小。
后面一段有句方言他听不懂,顾小禾在间歇里解释:小人以为信是给自己的,忙着收拾行李,最后才知道让他替人送去。
陈放笑得肩膀一抖。
他今天收了一天别人的通知,没有一条叫人高兴,此刻看一个木头人白忙,却终于能喘口轻松的气。
九十分钟到了,顾松年把几只木偶依次摆上台,带着它们鞠躬。最后留下来的观众比中途还多一点,有人问明天几点,也有人说要带自家老人来看。
顾小禾不再慌着念大哥名字,认认真真把播出时间写在纸上,举到镜头前。
陈放眼前亮起一行字。
本场新增有效观众四十七,节目完成,消费一万元,返现五千元。
手机紧跟着震了一下。
他切去查余额,看见五千二百八十六块四,手指停住,又退出重进了一遍。
还在。
系统下一档的三万额度亮了,首轮完成一类,还剩两类。陈放没先看那五十万,反而点开租房聊天,盯着那句提醒交租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直播里,顾松年正朝镜头说谢谢放个假,顾小禾纠正,说人家可能叫放总。
陈放笑了一声,回去打字。
“叫假哥吧。放总今天刚被裁。”
满屏都在笑,以为他也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