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先把房租转了。
一千二出去,房东回了个收到,没多问他是不是发工资了。他盯着那两个字,终于把压在胃里的那块石头放下。
楼下的面馆还开着,他点了份加蛋的面,又添了一小碟菜。十八块四付完,账户剩四千零六十八,比今天下楼之前宽裕得不像同一个人。
老板娘端面时,手机正好接连响了几声。
“陈总,方便谈合作吗?”
“假哥,我这边新栏目,绝对冷门。”
还有一条更直接,问能不能互相关注,保证明晚给他安排最好的位置。
陈放捧着面,差点笑出声。他住的房子放一张床就够呛,这些人已经替他在别处安排位置了。
他把消息静音,先吃完。
回去的路上,顾小禾发来一段短视频。爷爷坐在台后,把那只红褂木偶的袖口重新缝好,跟他说今天最没想到的,是有人一直看到结束。
陈放看了两遍,回她以后按自己的节奏播,不用专等他。第二档任务要换新的创作类别,他也不能每次进来就把人吊在一笔打赏上。
第二天下午,他在一间只有六个人的弹唱直播里停下。
姑娘叫任听澜,二十六岁,短发,桌上放一杯快化完的冰水。标题写得很朴素:自己写的歌,还在改。
她唱到一处停下来,在本子上划了一下,重新弹前面的几个音。弹幕有人问什么时候唱热歌,她笑笑,说这首过了再说。
陈放听完,觉得曲子不差,但伴奏铺得太满,她轻声唱的那几句,全让鼓和垫底的声音盖住了。
他发了句话:“刚才那段,能只留你和琴吗?”
任听澜抬头,念到“放个假”,似乎想起什么,随即又低头把伴奏关了。
这次声音出来,陈放听清了词。
写的是一个人在雨里等末班车,本想给旧朋友打电话,听见拨号声,又把准备好的寒暄收回去。没有强行押在一起的漂亮大词,句子不多,停顿却很长。
陈放手里的矿泉水拧了一半,忘了喝。
那一小段他听得进去。
“就这样唱。”他打字。
任听澜却摇了摇头:“不能全这样,后头还要往上走一点。我再试一回,你听听?”
她没因为认出了刷过大礼物的人,就说什么都好。陈放靠在床头,回了个行。
后面半小时,她删去一段太长的过门,又改了两句歌词。唱到末尾,手指按弦偏了,发出一声闷响,她皱眉甩了甩手,自己先笑起来。
系统的候选提示始终在,陈放没有只看那一行字。他点过主页,旧视频里也有这首歌的片段,词比现在少,旋律的骨头却已经在了。眼前的人能讲清哪处改过,也敢承认现在还没改好。
他问,今晚还播不播。
“八点,准备唱四首,中间讲讲怎么写的。一小时。”
“我来听。”
到了八点,陈放准时进房间。任听澜今天换了个收音的位置,背景还是那面没怎么装饰的墙。她看见他,冲镜头挥了下手,没有急着求礼物,先说下午那首,开头又少了一句。
陈放点开“满堂彩”,这次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犹豫。
三十份,三万元,系统额度一次落到底。
灯笼从画面上方铺开,金光层层叠起来。任听澜刚按住琴弦的手松了,声音断在半截。她抬眼看数,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昨天房间里的几个熟客先炸了。
“三十?我没看错吧?”
“这不就是给木偶刷礼物那个?”
任听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等一下,我先确认,你这不是……”
“没点错。”陈放已经知道他们会问什么,“唱你准备的。我今天也是下班时间来的。”
他发完,低头看看自己从下午穿到现在的拖鞋,又补了一句:“虽然我暂时没班可下。”
熟客以为他说笑,任听澜却没有笑得很大,只说谢谢,接着问他想点哪首。
陈放点了那首等车的歌。
新进来的人挤满屏幕,有人问大哥是来看姑娘还是听歌,有人催露脸拍近点。任听澜把椅子往琴边挪,镜头仍留着她的手。
“我先唱完,后面再聊天。”
第一句出来,刚才闹哄哄的弹幕慢了一点。
系统新目标是一百名新增有效观众,每人至少三分钟。人数早过了一百,任务却还在一点一点往前走。陈放看了几秒,关掉那块界面,戴上耳机。
他是想赚钱,也是真的想听听,她后来把那个没有打出去的电话,写成了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