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听澜那晚唱到最后一首时,直播间已经没人再催她换热歌。
有人问第一首叫什么,有人问能不能把清唱那段单独发出来。她说还没正式定名,陈放随手提了个“末班车”,立刻被熟客嫌普通。
“大哥的起名水平,和钱包不在一个档。”
陈放也笑,回了句,那我负责听。
一小时结束,任听澜没有顺着热度再熬下去。她喝了水,举起桌边的本子,让大家看最后那页乱七八糟的划线,答应整理好新版本再播。
陈放眼前的记录停在一百三十八。
第二场完成,一万五千元到账。个人账户变成一万九千零六十八,下一档额度十万,首轮里程碑进度二比三。
还差一种。
他关了界面,去洗把脸,镜子里的自己没突然变帅,洗手池的龙头仍要拧紧两圈才不滴水。可他回屋走路的声音,明显比昨天轻了。
第三天,他收到的邀约多得有点看不过来。
有人把头像换成手工艺人,说连夜学会了做灯;也有人发来一整套精美节目表,保证给他最足的排面。陈放点进一段所谓的现场制作,发现同一只手的动作隔几秒就重复一次,连落在桌边的纸屑都重新飞回原位。
这段他熟,剪辑拼接留下的毛病。
他关掉消息,没花钱试真假,也没有隔空断言账号背后是什么人,继续找自己愿意看的东西。
午后,一只车轮滚进屏幕。
不是自行车。只有一个轮子,上头的年轻人戴着护具,在平整场地上慢慢绕过几只彩色标桶。旁边有人拍手,一只鞋尖不小心碰倒了蓝桶,他自己先举手认了。
“这次不算,再来。”
陈放停住。
直播间十一人,名字叫“一轮不落地”。主播林越,二十三岁,平时和两个同伴练独轮车,借场地剩下的空档直播。他们没有把练习说成表演奇迹,失误了就推回去重新开始。
一个姑娘在旁边替他们扶手机,偶尔上去做一段。她叫柯蓝,二十四岁,头盔边贴了只歪歪扭扭的鸭子。
陈放看了二十分钟,原先觉得不过绕桶,后来发现同一排桶,正着过去和倒着回来,对骑车的人完全不是一回事。林越倒着回来时,那股全身都绷住、嘴还要假装不紧张的劲,比谁在旁边喊厉害都有意思。
他问:“你们晚上还播?”
林越停稳下来,扶着车回答,晚上有一场平台约好的友好连麦,前头八分钟比人气,后头各自做四十五分钟节目。他们准备了一星期,结果报名时没看清,对面是个常播的舞蹈房。
“不是同行也能连?”陈放问。
“本来就是换着看。就是怕人家过来,看两眼全跑了。”
林越说着笑了笑,捡起倒下的蓝桶,摆回原处。他没把陈放认成谁,倒是旁边一个观众发现了,连着打了三行“假哥来了”。
柯蓝跑去看名字,眼睛一下睁大。
“刷木偶那个?”
陈放回了个挥手,问他们节目怎样排。听完,记住了晚上的时间,没有先许诺多少钱。
到了约定时刻,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灯亮、人多,两位舞者刚做完热身,主持人说话热闹,弹幕不断。右边是林越三个人,背后一个收器材的旧架,连介绍自己的声音都显得单薄。
对面主持人倒客气,笑着让新人先来。林越刚讲自己练了多久,有观众便问他,车怎么少了半辆。
他配合着笑:“剩那半辆,攒钱买。”
礼物条已经拉开。左边的颜色占去大半,右边只剩短短一截。柯蓝念着支持者的名字,忽然停了一下,凑近手机。
陈放刚进来。
有人在公屏提醒:“大哥,那边是跳舞的,这边骑车,别刷错了。”
陈放看着右边已经排好的标桶,还有三个人一下午都没换下的护具,点开礼物。
一百份满堂彩。
十万元,从专用额度里一次划出。
他确认的那一瞬,金色灯笼几乎把右半边画面撑满。原先短得难看的礼物条猛地往前推,越过中线,直直压到左侧。
林越手里的车歪了,他赶紧扶住,嘴里那句谢谢说到一半,变成了一声很实在的“啊?”
对面主持人看完数字,连背景音乐都忘了调。
陈放这才打字。
“没刷错。我今天看这半辆。”
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上蹿,右边的任务数字却还没怎么动。三百名新增有效观众,每人三分钟,后面还等着他们那四十五分钟的完整节目。
礼物榜上,他已经赢得毫无悬念。
那笔五十万,却还没有落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