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麦结束时,林越还在叫放总。
陈放被叫得耳朵发热,低头看看自己那只缺了一个角的水杯,回了一句:“先表演,我来不是听你念名字的。”
左边的主持人笑着认输,没让同伴做什么丢人的惩罚,只说今天新来的朋友有本事,想看独轮车的可以过去。他自己也点了关注。
林越忙道谢,切回单人画面,和两个同伴站到场地中间。
人确实多了。
开头那一阵,数字涨到两千多,有来看十万礼物的,有从舞蹈房过来的,也有只想问大哥到底多有钱的。陈放发了句今天少聊我,往下看,却发现林越第一段选得太长。
三个人轮流绕标桶,轮流做同一个方向的回转。难不难,他下午看过才懂,刚进来的却只看见一遍又一遍转圈。
有人夸稳,有人发困了。
人数开始掉。
陈放伸手想叫他们加快,打到一半又停了。这不是他剪片,随便拉快一点便能出个精彩集锦。场上是真人,刚才接礼物时手已经抖过一回。
他将那句删掉,只问:“能讲讲,刚才那个难在哪儿吗?”
柯蓝站到镜头前,看见问题,想了想,拿两只桶重新摆开。她先走一遍普通路线,再让林越倒着回来,到最窄处,林越鞋尖一晃,差点没把住,人群似的弹幕也跟着紧了一下。
他稳住下来,自己先长出一口气。
“看到没有,”柯蓝笑,“刚才他在装不怕。”
林越转头瞪她,没忍住也笑了。
这回陈放不用看任务栏,都知道有些人肯留下来了。弹幕开始问具体的动作,问练多久,问摔过没有。林越也不把自己吹得刀枪不入,说刚学的时候,走路比骑这玩意儿快得多。
节目后面本来就安排了几段短的互动。他们把前头重复的介绍收住,照准备好的内容往下走,让观众挑下一轮绕哪种颜色、谁先来。有人故意连选同一个颜色,柯蓝举着桶对镜头说,蓝的今天要加工资。
陈放坐在床边,笑得水都差点洒出来。
他很久没这样守着一件与工作无关的事看了。没有甲方催他剪掉哪一秒,也没有人在群里说差不多了再出一版。他花十万请人演一场,场上的人反过来,把他逗得像个下课后不肯回家的学生。
任务数过了二百,慢慢往三百靠。
等到最后一段,林越三个人把车依次推到线边,先朝镜头做了一个小小的准备手势。不是临时为了大礼物加出来的险活,是下午练过、原定压轴的配合。
第一个过去,第二个跟上,第三个的车轮晚了半拍,林越已经让出位置。三个人最后稳在同一排,互相看了一眼,柯蓝抬起手,先跟身旁的同伴击了一下掌。
陈放也抬了抬手,抬到半空才想起自己不在场。
四十五分钟结束,林越把开播前那张节目纸举起来,最后一项旁边画了一个有点歪的勾。
“今天的,演完了。谢谢大家来看。”
这次没有先谢放总。
陈放眼前的字一行接一行亮起。
新增有效观众三百二十六,本场完成,返现五万元。
首轮三个创作类别完成,里程碑奖励五十万元。
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他没有像前两回那样立刻打字,先切去看账户,盯着五十六万九千零六十八的余额,脑子里忽然空了一小块。
再看一次,还是那个数。
十万元的扶持额度已经用完,可这五十多万是他的现金,不必再替谁花,也不会因为今晚关了直播就清零。
陈放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来,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去哪里。他伸手拿水杯,一口喝空,笑从嘴角压到胸口,怎么也压不住。
隔壁敲了敲墙:“哥们,什么喜事?”
“有点大。”
“中奖啊?”
陈放想了半天,隔着墙说:“差不多。明天请你吃饭。”
他重新拿起手机,没急着去买车。先打开租房页面,把一直限制得很死的价格往上放了一截。带窗,独立卫浴,有地方放一张像样的工作桌。
他选中两套,发消息约明天看房。旧房本月的钱已经交过,不影响他现在有余地慢慢挑。
直播还没完全关,林越正在收器材,顾小禾和任听澜竟也来打了招呼。有人截了三场的礼物记录,笑称假哥专找没人的地方开席。
陈放刚回了一个笑脸,一条新私信挤到前面。
对方自称内容机构,发来一张漂亮的项目表,末尾写着:您负责支持,人数我们保证,别让钱花得这么累。
陈放看了两眼,先把它留着,没有答应。
屏幕另一头,林越正弯腰捡最后一只蓝桶,柯蓝还在笑,说回去记得替它申领加班费。
陈放点回租房消息。中介问他大概几点方便。
他打下:“明天上午。我自己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