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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灯村:第三遍更鼓别回头_第五章 八息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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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八息之间

周满的鞋底在砖上拖出两道湿印。

他坐在地上,腿却一点点向后墙滑。老马从腋下抱住他,姜宁抓着他的手,两人合力也只能让他慢些。那力道不像来自周满自己的肌肉。他的小腿软着,鞋尖一直朝上,裤脚却绷得笔直。

长凳上的纸灯不动,灯内的人影已经贴到靠墙的一侧。

陶川用手扶住灯柄,往相反方向挪了一寸。周满的身体停住,喉咙里随即挤出一声惨叫。

他连忙停手。

“灯牵着他。”姜宁喘着气,“能不能一起挪?”

陶川不敢让她马上试。他翻开老人留下的灯记,一页页找关于移灯的记载。前面只有名字,后面几页换过纸,写着修灯、添油和换竹骨的日期,边角几行小字被反复划过。

其中一句还看得清:外鼓尽,里鼓未起,可迁座;鼓起,勿动。旁边另注,每遍各报三次。

他立刻拿起录音机,查看先前两个低鼓到细鼓之间的时长。第一次八秒多,第二次九秒不到。两个间隔相近,可只有两次,不能保证下次照旧。

“等下一回井台敲完。”他说,“只挪灯,不拆。后面鼓一响就停。”

“还等得及吗?”

姜宁手背绷出青筋。周满在她掌心里挣了一下,不是要逃,是疼得想缩手。

陶川找来原先装饭篮的粗布带,让老马把带子绕在周满腰外,垫上他的外套,再绕过桌腿。这样能分担些拉力,不必全靠两个人硬拽。他不敢系死结,姜宁始终抓着活扣,随时能松开。

周满额头抵着桌沿,嘴唇已经发白。

“我不是要进去。”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们别松。”

老马跪在他身边,点了两次头,说不松。

陶川把那盏灯前方的器材清开,在靠门的桌角留出位置。两步路,平时闭眼就能走完,现在他先走了一遍,确认背带、电线都不会挂到竹柄。

准备完,他顺手翻到西一灯那页。

上头旧名是马庆生,最后一次添油记在十二年前。陶川看着“马”字,终于明白灯上的横画可能来自哪一层,但还不能断言墙里的男人就是这个人。

他把册子拿给老马看。

“你是不是这个名字?”

老马摇头,手仍抓着布带。

“那得换掉老马。门外刚才只核这个称呼,墙里也能应。”陶川说。

老马的脸抽了一下:“你们一写全名,灯就出来了。我再写,不是把自己也交出去?”

陶川沉默片刻,承认这个风险存在。

“可你已经在灯上了。我们得想办法把你和里面那个分开。”

老马看向周满,终于让姜宁从包里取出证件夹。夹层里有全家照,一个短发女孩骑在他肩头,笑得露出缺牙。

证件上是马乐平。

他用手挡住照片,低声说别念他家人的名字。姜宁把照片折回去,只把证件摊给陶川看了一眼,然后原样收好。

陶川检查门牌。其他名字已经干透,唯独“老马”两字边缘还泛着湿光,像墨水一直渗不进纸。他记起刚才墙里的抢答,却不敢把这种差别直接当成允许改名。

“先救周满。”他说,“名字的事等他稳住。”

屋外低鼓终于响了。

这次连敲三下,第三下比前两下重。陶川不急着动,等余音真正收住才提灯,姜宁松开一点布带,老马托住周满肩膀。

灯离开长凳,周满没有叫。

陶川迈过第一块砖,灯罩内两道人影挤成扁扁的一团。他逼自己不看,继续走,掌心出了汗,竹柄一滑,他改用两只手握住。

“停!”姜宁突然喊。

后墙第一下细鼓响起。陶川恰好把灯放到桌角,灯座碰木面,发出一声轻磕。他立即松手,退开,膝盖撞在凳沿上也没顾上疼。

周满没有继续朝墙滑。

他伏在老马膝头,一声接一声地咳。姜宁慢慢解开布带,先试着松一段,再松另一段,直到全部取下。他的身体仍留在原地,没有再被拉走。

还不到十秒。他们确实争到了这一次间隙。

影子却仍然在灯里。

陶川没有说获救,只让周满先别离开桌角。老马坐在地上,用袖子擦脸,擦到一半才发现脸上都是眼泪。他扭过头,不让别人看。

后壁里传来女人的叹息。

这次声音不从周满嘴里出来,也不像刚才假扮姜宁的那一个。它更年轻,带着一点气短,轻轻叫了一声“爹”。

门外竹杖撞到地上。

魏守灯原来没走远。隔着门,陶川听见他吸气,又听见衣服摩擦木板,像一个人把整个额头都贴了上去。

“别急。”老人说,“还没到时候。”

姜宁举起手机对准门,把这句话录下来。

与此同时,门上那张新黄纸轻轻鼓起,中间“不得”的“不”字湿了。墨先沿纸纤维散开,再向下淌出一条黑痕。

陶川盯着它,看见那一个字慢慢淡下去。

更内,屋里得数人。

字迹还不匀,黑色的水珠挂在纸下沿,迟迟不落。

门外的老人用竹杖狠敲门板,声音一下变了:“春禾,住手!”

陶川将录音机握紧。刚才的空隙是真的,那本账也能帮他们;可送账的人守在外头,叫出了改字者的名字。

屋子后面传来第二下细鼓。

桌角纸灯里的两道人影,一起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