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起来，江临先没叫周念坐下。
他把取景画面投到电脑上，同时打开两种画幅的参考框，拿一只备用枕头摆在桌上，沿着边缘试了三个位置。
最后他收起了原先想拍进去的那杯水。
“它很无辜。”周念说。
“但它今天没有签出镜同意。”
杯子被请出画面，枕头终于完整留在中间。江临又把手机稍微后移，留一点余量，请周念坐好，这回先不录，只看她从直坐到伏下，肩膀和产品会不会出边。
周念试完，盯着屏幕问：“是不是也得看手机上多大？”
江临将测试画面传到自己的手机，两个人凑着看。
电脑上很清楚的搭扣，到了手机上只剩一小点灰。于是近景单独保留，第三镜只管人的姿势和产品支撑，不再让一幅画面什么都交代。
重拍比刚才快些，却也不是一遍成功。第一条，门外赵衡又来敲门，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场了；第二条，周念已伏稳，江临的手指却碰到屏幕，画面突然暗下去。
“摄影老师。”周念坐起来，“手也是借的？”
“租期快到了，性能不太稳定。”
第三条拍完，两个人谁也没急着宣布胜利，先在手机上各看一遍。江临确认能用，才重新开始剪。
四点二十三，赵衡看到了两版小样。
他先用电脑看，再拿手机竖过来，连播了两遍，说这一回不用自己想象切完是什么样。他又指着末尾那句口号，问品牌字能不能再清楚些。
江临调整字的位置和停留时间，重新导出。周念对着文件名逐个打开，没有只凭缩略图认新版。
四点四十一，两版演示片和产品动作补拍一起发给范苒。
等待的时候，江临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系统没有弹出庆祝，只在视野边缘留着尚未确认的提示。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发现周念正在把枕头一只只装回袋里。
这一次，三只都很顺。
她见他看，抬了抬下巴：“这是今天唯一不需要你教的。”
江临将两只装好的收进柜里，留拍过的那只在外头，免得客户马上提出还要看哪个动作。
五点零八，视频电话响起。
范苒把手机对着屏幕。产品同事已经看过姿势，说这版比之前埋头的草图清楚，搭扣和收纳也能看明白；但最后袋子侧边有一角被压进去了，品牌标志像少了半个字。
江临低头看眼前的布袋，立刻认出了那处折痕。
不是客户突然找茬，是他们拍的时候真没抻平。
“我们补最后一个空镜，不动前面的动作。二十分钟给您。”
他答完又看了一眼时间，没顺嘴说五分钟。
范苒还问，示范的同事状态不错，正式投放能不能也用她，省一笔演员费。
江临先说：“她只同意这次内部演示。正式片的人选和费用另定，不能先拿这版上线。”
周念本已抬起头，听到这句，又把手里的纸放下。
范苒没有强求，说先确认方向，明日再一起核正式拍摄安排。
电话挂断，周念扶住布袋两边，让江临看标志有没有展开。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试拍、检查，再补一条备用，十一分钟后导出替换。
五点三十六，客户群里收到回复：横竖两版小样通过，产品展示方向按此继续，正式片另排。
江临看着那行字，手才从鼠标上松开。
他将演示文件单独归档，保留“内部小样”标记，给赵衡说清哪两条是最新的。周念核过共享盘，点了点头。
今天约定的东西，终于真正交完了。
赵衡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提议六点大家碰一下，趁热复盘。
江临抬起头：“能现在碰吗？趁它还没凉。”
赵衡看看表：“现在也行。”
于是复盘就在门口开始。
江临先说竖版框是自己移机位后漏看，导致重拍；周念说自己先前只看电脑上的大画面，手机上看不看得清，应该早点试；赵衡把客户同意内部演示、正式片另排这件事记下，免得下一步误用文件。
阿洛在群里回了消息，孩子已接到，感谢他们补位。江临回了句明天到岗再看，不用晚上替他们重剪。
赵衡看了一眼两人：“还有吗？”
江临指门上的纸：“你借充电器，下次一次拿全。”
赵衡笑着把自己的线举起来，走了。
五点四十七，会议室只剩收线的声音。
周念把“拍摄中”的纸揭下来，折好放进抽屉，又回去拿自己的包。她经过江临桌边，看见那只塑料鸭仍昂着头，像过去两天都由它指挥。
“它今天算有贡献吗？”她问。
“精神支持。”
“那应该给它发绩效。”
“你去跟老板谈，谈成我请你吃饭。”
周念握着包带，安静了一瞬，随后拿起昨天那个纸球，往鸭子面前的小盒子里一放。
“先发这个。”
十八点，江临收好东西，视野里出现了今天完成的记录。
连续准点，两天。
没有立刻多出一项本领，但他看着那个数字，还是觉得比凌晨一点发出“已改好”好看得多。
***
周念跟着他走到电梯口，手机上亮起郑雯发来的消息，问她这两天的观察表要不要今晚整理汇总。
她将屏幕转向自己，回了几个字：明天上班再说，先不下人员结论。
江临按住电梯开门键：“还上不上？”
“上。”
她走进去，他松开手，顺口问：“今天的问题记录写多少了？”
周念看着镜面里的两个人，没有把本子给他。
“比昨天多。”
江临叹了口气。
“你这个实习生，真不好糊弄。”
“还行。”她说，“至少今天没人拿午休枕冒充升职工具。”
电梯到一楼，门外是还亮着的天。江临先迈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她往哪边走。
周念把工牌收进包里，指向昨天的煎饼摊。
“今天不用培训了。我知道加蛋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