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阿洛在会议室门上贴了张纸。
拍摄中,借会议室请先敲门。
贴完不到两分钟,赵衡推门进来:“我借个充电器。”
阿洛指纸。
赵衡认真地退回去,敲了两下,又进来:“我借个充电器。”
江临坐在拍摄桌旁,笑得握不住那只枕头。
周念在旁边看他:“你这个状态倒挺适合广告。”
“客户要的高级感。”
“我说的是刚准备下班。”
小憩的三只样品摆在桌上,颜色一致,其中一只折痕比较深,江临选了最平整的来拍,另两只放在旁边备用。周念把昨天收到的姿势示范图打开,手机架在镜头外,供他随时比对。
阿洛架好手机和两盏灯,在取景画面上开出竖版参考线。
“手从这边进。别掏口袋一样摸半天,客户要看你怎么打开袋子。”
第一遍,江临把搭扣按得很顺,随后拽布袋时,袋绳勾住了自己衬衫的袖扣。
枕头没出来,人先被拽向桌子。
阿洛看着回放:“这段很好,适合拍防盗广告。”
周念将袖口替他指了一下,让他自己解开。他重拍两次,才留下一条能用的产品展开动作。
轮到伏下休息,他又太用力,肩膀一下垮下去,像刚收到客户第十次修改。
周念喊停:“你能不能别把离职演得这么具体?”
“我已经在克制了。”
江临起身看回放,自己也乐。他平时站客户面前能讲二十分钟,一听开始,手就像临时借来的,总想证明这只手有在工作。
阿洛说先拍不用脸的近景,让他缓缓。
他们从搭扣、折线拍到布袋,又拿尺子检查桌面露出的面积。江临剪了一个只含两镜的试段,播放时忽然停住,往前拖了半秒。
昨天下班后得到的那点节奏感,第一次落在了实处。
不是脑子里冒出完整片子,而是他明显感觉到,手刚打开搭扣就切走,观看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下一幅已经到了。
他延长那个停顿,反而把无意义的伸手过程剪掉一些,总长没有增加,动作清楚了。
周念看了两遍:“这个舒服一点。”
江临没说奖励,只把修改保留下来。
十一点多,阿洛接了个电话。幼儿园通知接孩子,他听完脸色就变了,抓起外套又放下,看看桌上的设备。
江临让他先走。
“剩下我和周念拍,画面够演示就行。灯怎么锁,你告诉我。”
阿洛说可以找隔组借人,江临已经向赵衡说明情况,让他知道出镜与拍摄会重新分工,四点半先看内部版本的时间暂不改,有拖延提前讲。
电话那边还在等。阿洛迅速指了灯架旋钮和手机上的锁定标记,又把示范文件留在共享盘,才匆匆离开。
门关上,周念看向江临。
“你很习惯替人接着做?”
“今天人家真有事。”
“以前呢?”
他没立刻答,只把拍摄桌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两个人留出能转身的位置。
周念低头看共享盘,里面有个文件夹叫“临时补交”。她没点开不属于自己的项目,只看见江临最近两周的名字在修改记录里出现好几次。
江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有几回是我自己答应太快。后来发现‘顺手’后面通常还跟着四个字:再改一版。”
他把手机重新架稳,没有趁机把旧账都倒给这个才认识一天多的同事。
周念也收回目光,问他接下来怎么拍。
“我拍,你试一下。只要手臂和侧后方,不要正脸。这两版都只是给客户内部确认动作,不能拿你的画面直接投放。”
她看了一眼镜头位置,点头:“限这次演示,别把我塞进你们的素材库。”
“放心,素材库还没有总监专用区。”
“谁是总监?”
“你坐下那一下,很像准备给我们判绩效。”
周念看他两秒,慢慢把椅子往桌前拉。
第一遍,她背挺得太直,伏下去的动作几乎像在给枕头盖章。
江临没忍住:“这个枕头,没犯这么大的错。”
周念一下笑了,额头碰在自己手背上。两个人停了半分钟,才重新开始。
午饭后,他们把缺的侧面姿势补完,又拍清收纳动作作为客户核对素材。周念抬头时头发翘起一点,江临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她伸手抹平,问他刚才那条是不是又不能用。
“能。起身不在成片里。”
“那你提醒什么?”
“怕你出去吓到赵衡,客户经理今天已经很脆弱了。”
她拿空布袋轻轻敲了下桌沿,示意他接着干活。
下午三点四十,横版终于能从头看到尾。
十五秒里没有夺命工作,也没有吃了仙丹般的苏醒。一只枕头被打开,桌上让出一小块地方,周念自然地伏下去,最后停在收纳袋与品牌字样上。
江临看得有些高兴,另存一份开始做竖版。
画幅一换,第三镜的枕头被裁掉了半边。
他把取景往左拖,人的肩膀又出了边;往右拖,产品那枚搭扣彻底看不见。
周念站到他旁边,没说“我早提醒过”。
“刚才挪桌子以后,参考线还对吗?”
江临回头看了眼三脚架,笑容慢慢收起来。
为了给她让位置,他连机位一起偏了。
“我漏看了。”
他将那条不合用的片段标出来,起身重新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