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最后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出镜栏。
阿洛看见,十分郑重地握住他的手:“谢谢,为预算做出了贡献。”
“只拍动作,不要把我剪成长期代言人。”
“放心。客户也未必想要。”
周念坐在两人对面,翻着最初的需求邮件,在交付栏下画了道线。
“这里有横版和竖版。脚本不一定要两份,构图得先考虑。”
江临把两张不同长宽的空框并排摆好,让阿洛先看怎样才不会切掉枕头。三个人围着一张纸争了十来分钟,最后把原先从左横扫到右的第一镜删了。
“这个一裁成竖的,只剩我的肘。”江临说。
阿洛点头:“肘子没有产品力。”
周念将产品资料压在旁边:“枕头有。”
最后的四个画面都围着同一张桌子。
头两秒,桌上摆着电脑和水杯,手机提醒到了午休。
接着四秒,一只手将零碎东西挪开,从布袋里取枕头、展开搭好,侧边搭扣有一个清楚的近景。
中间六秒,人调整坐姿,手臂放稳,伏下休息。镜头留在枕头和一小片安静的桌面上,不从疲惫脸变成鸡血脸。
最后三秒,画面切到收好放在桌角的布袋,出现品牌与那句话:午休这一小块,留给自己。
江临自己念了一遍,越念越觉得前半截像食堂打饭。他改了两个字,又改回去。
周念用笔尾敲敲第三格。
“这个动作真的六秒够吗?”
“调一下坐姿,够。”
“我问的是你,不是画上的人。”
江临搬来一把椅子,把枕头放好,请她计时。他落座、挪近、伏下,手臂却被桌上的布袋挡了一下,不得不重新摆。
八秒多。
阿洛掏出手机,忍着笑说自己没录。
周念没得意,把多余道具往旁边移了移,再让他试一次。江临做完起身,她把计时给他看,五秒六。
“就照这个拍。别拍的时候临时往桌上加盆景。”
阿洛默默把自己刚搜出来的绿植参考图关了。
四点五十六分,赵衡收到脚本。
他看了片长和两种画幅安排,又追问明天灯、背景和样品有没有着落。阿洛说现有两盏小灯够用,窗边光不稳,改在内侧会议室拍;样品三只都在,江临负责产品动作。
周念在后面补上拍摄所需的折法照片,并将拿不准的支撑角度单列给品牌方,没有自作主张抹掉。
五点十七,范苒回了第一条意见。
结尾不必拍人物重新工作,她同意;第三镜的人不能把脸完全埋进枕头,产品同事补了一张示范图。另外收纳动作只要拍清楚,成片末尾可以切到收好状态,别为了三秒把一大串动作硬塞进去。
江临对照图改了第三格,把要补拍的收纳过程移入拍摄清单。赵衡重新发出,五点二十九收到确认:脚本方向通过,明天看小样,产品姿势按补图拍。
江临没有立刻关文档。他把这张确认截在项目记录下,重新点开最终文件,确认刚改的图没错放成旧版。
系统那行字才由灰变白。
【当日到期交付:已完成。】
奖励仍然锁着,下面只剩十八点。
江临端起水杯,向塑料鸭致意。
周念看见了:“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六点?”
“楼下煎饼摊六点半收。昨天没吃上,今天不能再跟它失去联系。”
“就为这个?”
“今天已经做完,为这个还不够?”
她低头看屏幕,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
五点四十,阿洛抱来一叠旧打印纸,揉了一只纸球,冲塑料鸭扔过去,没中。江临从杯子后面捡起,轻轻一弹,球落进装胶带的小盒子。
“技术。”他宣布。
周念抬起头,把挡住鸭嘴的另一张纸拿开:“刚才目标不是鸭子?”
“临场调整。”
“失误。”
她拿过纸球,向鸭子弹去。球撞在鸭喙上,绕了个弯,掉进江临喝空的纸杯。
阿洛立即鼓掌:“比你的高级。”
周念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她笑的时候眼角不像说话时那么锋利,江临多看了一眼,随即把纸杯往自己这边拉。
“我的球门。请付场地费。”
十八点,江临关电脑,确认样品放进柜里,向还在翻本子的周念招呼了一声。
“走了。”
“我把今天的问题整理一下。”
“交给赵衡的那份不是发了吗?”
她看着本子,片刻后,将它合上。
“是发了。”
等电梯时,江临先看见奖励浮出来。
【初级画面节奏感,已解锁。】
没有烟花,没有一万块。他试着回想刚才的四个画面,动作之间的停顿竟比从前清楚了一些。哪些地方挤,哪些地方空,他仿佛能在脑中跟着敲出拍子。
但枕头明天会不会卡袋,客户会不会改主意,仍然一个也不知道。
电梯门打开,周念已经走进去,抬手挡着按钮等他。
“怎么,舍不得?”
“怕明天太优秀,今晚先缓一缓。”
“那你可以放心了。”
江临跟着进去。门关上时,周念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去看,只问她煎饼要不要加蛋。
她想了想,说加一个。
“钱我自己付。”
“很好。”江临按了一楼,“新同事培训第三步,会自己买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