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中午，六个人在北仓站成一排。
场地方给了他们一段预约试排的时间。何见星站在侧面念拍，陈穗先替她走需要跳跃的部分，其他人照着昨晚改过的位置重新来。
场地一换，昨晚觉得能通的地方，又撞了。
许乔往左退，阿禾刚好从他身后经过，两个人隔着半步同时刹住。钟北没停稳，差点跟着挤成一串。
“这个站台，”许乔喘着气说，“是不是每年都超售？”
何见星笑到一半，赶紧让他们停下。
陈穗坐到台边，把鞋带重新系紧，叫唐茵再走一次。唐茵把方向错开一点，阿禾晚半拍出，空间终于让开了。可那股着急挤出去的感觉也淡了，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商量。
陆呈进来时，没有喊她。
何见星看见他跟叶经理打过招呼，便在第四排坐下，手里一只文件袋放在腿上。她忽然想到昨天同样的位置，笔下那张没画完的图，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安定。
她没有因此答应陈穗把整段都推倒重来。
两个人争了五分钟，最后各退一点，保留前半的拥挤，后半改成一人留下、其余人依次离开。不是理想中最漂亮的版本，却是这间舞台上能重新讲清楚的一版。
试完，唐茵走到何见星面前，问她下周脚趾能不能正常穿鞋。
“我会再确认状况。这两天先按建议减量。”
陈穗接话：“替位我也记着。别最后一天才告诉我们不能跳。”
何见星点头，没有赌咒一定没问题。
她当然想站回中间，但刚才看陈穗带着另外四个人走完，她也知道，自己的愿望不能拿来顶替一套能执行的安排。
试排结束，宋琪叫大家来前厅。
修改稿昨天已经发过，六个人有的在手机上看，有的在小雨声里听宋琪逐项解释。今天最后确认，合作对象是折线舞团，预算用于这轮制作；宣传看作品与团队，不拿何见星的恋爱作条件。艺术方案还是由舞团决定，具体能用哪些设备，要与场地方和技术人员一起核。
陆呈带来的是补充后的费用安排，没有多带一份她没见过的独家个人邀约。
该签的文件由各自负责人完成确认，场地的定金也按商定安排付了。宋琪收到北仓的档期确认时，先闭了一下眼。
“下周五，能在这儿演。接下来发观众通知，不要谁先在朋友圈兴奋。”
许乔已经摸到手机，默默又放回去。
何见星看着屏幕上那一行日期，没有立刻笑。
舞台有了，不等于舞已经跳完。新进场路线、换场提示、还愿意来看的人，每一样都得接着处理。可胸口压了两天的那块东西，总算挪开一点，能好好喘气了。
大家散去吃饭，何见星落在后面收图纸。陆呈把文件袋交给宋琪，再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到路口。
“你不回公司？”
“两点半开会。现在还能吃点东西。”
“那别点包子了。我怕你吃腻以后把早饭也列进预算。”
他侧头看她：“何见星，今天已经签了，你可以稍微客气一点。”
她终于笑出来。
两个人在路口买了饭，坐进旁边有公共座位的小食区。陆呈把多拿的一双筷子还回柜台，回来时发现她正在看自己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忽然想起以前那次。”
他坐下，没有追问是哪次。
她也没让他猜太久：“你替我订那个课程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我会高兴？”
陆呈握着纸杯，慢慢点头。
“你总说累，排练回去连饭都不想吃。我以为有个更稳的去处，你能轻松一点。”
“我确实很累。”
她低下头，把饭里一根过长的青菜夹断。
“也羡慕过你。你随便想换个地方，就真能换。我收你送的东西时也高兴，没清高到什么都不喜欢。”
陆呈看着她，没打断。
“可我没说不跳了。”
小食区里有人拖椅子，那声响拖得很长。陆呈等它过去，才开口：“那时候，我确实觉得你迟早会不跳了。”
何见星的筷子停在半空。
这比一句都是为你好难听，却也更接近他们一直没碰到的地方。
“现在呢？”
他看向她放在座位旁的图纸，又抬起头。
“现在知道，你做决定之前，我不能先替你画结尾。”
她没说原谅，也没故意把话往更疼的地方引。饭还有一半，陆呈下午还有会，她下楼以后得去找陈穗，再把最后那个停顿试几次。
他们还可以有别的话，不必今天全部讲完。
临走，陆呈问下周五能不能来看。
何见星想了想：“票正常买。先记住六个人的名字，别看完又只会夸我。”
“你这返场作业还不少。”
“先演完再谈返场。”
陆呈点头，把她的图纸递过来。这回，他没有替她卷好收走，只扶着一角，等她自己接稳。
何见星抱着纸走出门，听见他在后面叫她名字。
“下周五见。”
她回过头：“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