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见星十点到北仓时,陆呈正站在门口吃一个包子。
他看见她,先把袋子往身后放。
“藏什么,里面有金子?”
“最后一口。”
“我不抢。”
陈穗在旁边问这是传说中的投资人吗,何见星说是,今天没有巡店仪式,让他吃完。
陆呈咽下去,将纸袋丢进垃圾桶,接过她手里一卷场地图。她松手松到一半,又说这是给叶经理的,别拿走。
“我不至于什么都投资走。”
她想起前晚自己那句话,没忍住笑。
进门以后,几个人立刻散开。宋琪与叶经理核档期,顾广看技术资料,陈穗和何见星上台量位置。灯还没开全,脚下的胶带印层层叠叠,是别的演出留下的。
陈穗伸出手,让她站到预想的后撤位置。
何见星看了一眼身后的黑幕,知道不够。
“改斜线。”她说。
“那后面两个人会被前面挡住。”
“我往外让半步。”
陈穗摇头:“不是你一个人让出来就够。唐茵接许乔,阿禾绕钟北,他们都要动。”
何见星没答,低头在纸上重新画。她有点烦,知道陈穗说得对,还是觉得自己每提一个办法,都像被擦掉一次。
宋琪过来提醒,顾广只有一个小时。她下意识说那先按自己这一版试,陈穗把卷尺收起来,盯着她。
“你想救演出,我也想。但你不能替另外四个人把路都走完。”
何见星握笔的手停住。
台下陆呈没有说话。她忽然更难堪,像被他碰见了一件自己没资格理直气壮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把纸交给陈穗:“你来。我们先把问题记下,晚上六个人都到再试。现在别假装已经解决。”
陈穗神色松开,把其中一条后撤线擦掉,留出空白。
顾广问了作品里几个明暗变化的意图,陆呈听完,说缺的设备能不能添,费用可以放进合作预算里考虑。
“先别忙着加。”顾广指指观众席,“二位下去坐一下。”
何见星和陆呈一前一后下台。她习惯性坐在边上,被顾广叫去第四排。
陈穗站到台上,按纸上的位置转身。第一排看得见的手,到第四排被肩挡住了。陆呈侧了侧头,何见星也跟着侧,两人险些碰到一起,又各自坐正。
“加灯照亮也还是挡着。”顾广说,“先把人怎么走定好。”
陆呈点头,没再让人加设备。
何见星低头记下这件事,旁边递来那张卷起的图。他帮她用掌心压住一角,免得弹回来,她的笔尖便停在他的指边。
三年前,陆呈也替她压过纸。那时是申请材料,他把该签字的位置用贴纸标好,她一页页翻,越翻越心凉。
眼下这张纸上没有签名处,只有六个人暂时走不通的路。
她写完,让他松手。
看场结束后,几个人去前厅谈条件。北仓能把档期暂留到次日下午,之后必须确定是否继续办理租用;不是订金都没交,就永远替他们锁着。
宋琪记下时间,说今天先核完整报价,明天给明确回复。原票怎样换、座位怎样安排,也要随方案一起确认,不能光换个地址就让观众跑来。
陆呈把修改过的合作提案交给她们。
私人关系与续期的关联已经删去,宣传内容改为作品和舞团。他没有把它说成罗悦误会,而是当着宋琪承认,那条最初是按他的想法往下写的,是他判断有问题。
何见星翻了两页,没有当场签。
“我们带回去一起看。”
“可以。”
“也可能还要改。”
“我听懂了。”
她抬头,看见他嘴角绷着,终于有点想笑:“陆先生今天理解能力不错。”
“主要是这周课比较密。”
宋琪咳了一声,提醒他们别光顾着互相挤对,接着问第三方技术费的支付节点。两个人同时收回目光,低头看表。
中午散开时,何见星在门外穿外套,手机从口袋里滑到台阶上。陆呈替她捡起来,屏幕里是一张未发出的演出海报。
六张脸,他的手指先停在她旁边。
“这张你站后面?”他问。
“这段钟北领舞。”
他把手机交回来,再看了一眼:“挺好。”
何见星没问他说人还是海报,伸手把照片放大,指给他看那个角落里不太清楚的名字。
“编舞署名得调亮,陈穗做了三个月。”
陆呈低头看着,慢慢点了点头。
明天下午他们还要回来,给北仓一个明确答复。何见星把看场时间记进手机,这次没替两个人的关系另加任何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