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醒来时,嘴里还有海水的味道。
他翻身呛咳,撞到了床头柜。玻璃杯滚下来,落在地毯上,没有碎。房间里有晨光,窗外有人摁车喇叭,楼下早餐店的油烟正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
他摸到自己的脖子,那里没有伤。
昨天,不,最后一次记忆里,那道公会印记还烙在那里。七个人站在高船舷后,告诉他强化权限既然已经纳入公会代管,就不能随退出带走。他们把空浮板踢下水,好像已经给够了情分。
林越抓住床沿,手背的筋一根根绷起。
床对面的电子钟亮着六点四十分。钟面上方,一行半透明的字悬在空中。
【全民漂流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始。请确认初始载具。】
他盯着那一行,看得眼睛发疼,才终于敢把手伸过去。
小木筏。旧桨。钩索。一只可标记归属的个人浮舱。四瓶半升饮水,四块封装口粮。
跟上次一样。
他没有急着去点天赋栏,而是先打开协议页,把所有跟共同归属、权限委托有关的字从头读到尾。半透明的页面不会因为他的愤怒改变,却清楚写着:载具拼接不等于放弃原单元归属,天赋不需要委托别人才能使用。
前世那句“不进公库就没法一起升级”,原来从一开始就只说了一半。
林越关掉了页面。
聊天区正一条条跳出求助,真假混在一起。有人说自己抽到一条小舟,有人发全是问号的消息,还有人已经开始招队员,要求入队先登记个人天赋。
林越的目光在一个熟悉的招募名上停了一下。
方牧。
那个后来替他扣上公会印记的人,此刻用的头像仍是一只蓝色小鲸。他说有经验、会安排,只要大家信他。
林越没有点进去。他把那个名字从招募列表里屏蔽,继续向下看。
一条消息滚过来:没有甲板船,抽到双浮标架。能拆箱保留构件,找带木筏的人合作。不交天赋代管。
署名陶简。
林越不认识这个名字。前世他早早把自己塞进方牧的队伍,连同时出海的人有哪些,也只知道附近很少一部分。陶简后来活没活下来、会不会背叛,他一点都不知道。
但那句“不交天赋代管”,让他停了下来。
他发去询问,对方很快贴来一张初始说明。浮标架能让人暂时坐着,不算有可用甲板的船;拆箱天赋可以识别旧容器的可回收部分,拆坏了照样损失,内容物不会凭空翻倍。
“你有什么?”陶简问。
林越回木筏,以及能强化结构。
对方等了一下:“我需要能放工具的地方。你要我的箱子,还是要我做事?”
“做事。收获一起分。”
“那先写清楚。”
林越看向墙上的钟。六点五十二分。他原本担心时间不够,这会儿反倒静下来了。
他们没有写很长。各自起始物品仍归本人,共同打捞的收获由两人协商使用,余下对半;改动对方的载具单元、取用个人浮舱,必须得到本人同意。能力各自持有,任何一人都不能替另一人授权。
系统允许把这样一份短约留为双方可查的记录,却没许诺违约者会凭空被雷劈死。
陶简在最后加了一句:“散伙要到能各自活下去的地方谈,不能半夜把人推下海。”
林越盯着那句话,指尖有一点抖。
“也不能强逼别人跟自己去送死。”他补上。
“同意。”
两人各自确认临时结伴请求。它只会让第一次投放位置接近,不会替他们把物资混成一堆。
七点到了。
床铺、窗户和那只没有摔碎的杯子,一起从林越身边消失。他猛地往下坠,脚底落到湿木板上,海水晃到了鞋尖。
太阳挂在远处,海面亮得叫人睁不开眼。
他的木筏不大,浮舱卡在一角,钩索与旧桨都在。他试着站稳,腿却比记忆里软得多。这副身体还没经历后来的漂流,昨夜似的那些熟练,并没有把力气一起带回来。
十几步远的水面上,一个短发女人骑坐在浮标架的横带上,一手抱着自己的小浮舱,另一手正把溅到脸上的水抹掉。
“林越?”她喊。
他应了一声,拿起旧桨。
陶简看着他脚下那块能让人平坐的甲板,神情明显松了,却没有让他把自己的浮舱也收进去。
“先接架。”她说,“箱子我自己拿。”
林越本能地皱了一下眉。
海浪贴着浮标摇过去。他看见陶简肩膀紧绷,手指却一直没松开自己的东西,忽然记起,自己出海前刚写过不准替人做主。
“好。”他说,“你先告诉我,架上哪里允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