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终于靠到一起时，林越后背已经湿透。
不是浪打的，是累的。
他把木筏挪向浮标架，挪过了头，又费力改回来。陶简坐在那条窄带上，一开始没说话，等他第三次把筏头偏走，忍不住问：“你以前真划过？”
“划过。”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林越没答。上一次对这副身体来说，根本还没发生。
陶简也没再追问。临时连接确认完成，她按载具提示移到木筏上坐下，双手撑住湿板，一口气呼了很久。
“能把腿伸直，真好。”她说。
林越看了一眼她小腿上被横带勒出的红印，将自己的口粮袋往里收了收，给她空出一点地方。两只个人浮舱并排放着，谁也没去掀另一只的盖。
附近有两只漂浮木箱。
第一只近，林越抛出的钩子却从箱角擦过去。他咬住牙收回来，刚想再抛，陶简递过桨，让他先借旧桨挪近一些，别把胳膊全耗在跟几步距离较劲上。
这一次钩到了。
箱子拖到筏边，陶简先看了一圈，才用从个人浮舱取出的小拆钳处理箱盖。她的天赋把可拆边界标成淡线，并不替她动手。有一边木头已经泡裂，她试了一下便放弃，避免连还能用的部分也扯烂。
里面是六份整板、两枚连接扣和一卷连接绳。
林越看到连接扣，第一反应是够了；再看木板，知道其实还差。
前世见过的很多成品，只在记忆里完整。他若闭着眼睛就按那个样子想，眼前这点料根本经不起浪费。
第二只箱子在外侧。两人轮流动桨，陶简负责把已经接住的第一只箱子固定好，免得林越抛钩时它又滑回海里。
等第二只也捞回来，太阳已经开始烤脖颈。
这次得到四份整板、一管密封胶和一张折叠遮布。陶简把两只空箱逐一拆检，只有第二只的箱板状态够好，最后额外回收出两份整板、一袋钉片。第一只只剩几片不堪用的碎木，她收在废料角，没有冒充完整材料投进去。
十二份整板堆在脚边，木筏像一家被海水泡过的窄铺子。
“能搭出什么？”陶简问。
林越打开组装页，调出一个他还记得的基础方案：两条长浮标作两侧浮体，木筏单元拆展成中间甲板，再以连接件组合。八份整板、一枚连接扣、一卷绳，换来能让两人真正走动的双体底架。
这个方案能合成，不代表能扛以后的风浪。页面上的适用范围只写着低扰动水面。
他把确认页转给陶简看。
陶简没有先看新船的样子，而是把原单元归属一行读完，又看了公共连接部分的标记。
林越等得有些烦。他曾经为了赶一次天黑前的强化，连饭都没吃完；现在天上只有一点很轻的风，他们却还在看这些字。
陶简忽然问：“我的浮标接进去以后，晚上睡的位置在哪？”
林越愣了一下。
他只盯着载具的稳定与升级，从没想过对方刚在一条横带上坐得两腿发麻，现在最想知道的，可能就是有没有地方平躺。
他把甲板图拉近。两边各留一条能坐卧的区域，中央走道窄一点，浮舱分放两侧，不挡共同用的地方。
陶简这才点确认。
组装光从连接处亮起。材料一份份从投料框中消失，旧筏的边缘向两侧展去，浮标落进新的组合位置。两人依照提示留在临时坐位里，等到整片甲板不再移动，才小心伸脚踏过去。
陶简先迈了一步。
没晃开。
她再迈一步，站直，竟认真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林越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也想跟着走两步。
双体底架没有舱室，没有像样的帆，只有一支旧桨。可四周不再都是近得能随时舔到手背的水，甲板中央也第一次有了一小块干的地方。
林越试着动了两下旧桨，新船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直走，反倒慢慢偏过头，拖出两道歪斜的水纹。陶简抱着浮舱等它转完，看看他，又看看桨。
“先别急着庆祝。大了，也重了。”
林越只好把嘴边那句“能走了”咽回去。他知道双体船的名字，也知道以后的升级路线，却还没学会跟眼前这个刚成形的家伙配合。
他们各自打开一瓶水，喝了些，旋紧盖放回自己的浮舱。
陶简把剩下的四份整板摆好，又把那张遮布拿出来量遮阴的位置。海风一吹，布拍到林越脸上，遮住了他刚想露出的笑。
“抱歉。”陶简把布扯下来，自己的嘴角却弯了。
林越抹了把脸，终于笑出声：“至少知道它能遮。”
他站在那块新甲板上，脚底仍有晃动。但这一次，旁边还有另一个人，正把同一块布抓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