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布最后搭在两只浮舱之间，只够遮住一小块地方。
陶简挪进去坐，肩膀还露在太阳下。林越想把中间的位置再腾开一点，伸手碰到她舱盖上的标记，她立即抬眼。
“搬位置可以，开盖先问。”
他的手停住。
“水放一起，拿着方便。”他说。
陶简指了指他那边：“你那只也没开。”
林越一时找不到话。
他没有真想抢她的水，只是在想之后分工、打捞、补船时，任何物资都最好伸手就能拿到。可这想法放到嘴边，竟跟前世有人要求他把工具都交出来时差不多。
“我需要知道船上有多少能用的东西。”他换了一句。
“数量可以告诉你。剩多少也可以互相报。舱还是各管各的。”
陶简说完，低头去解自己的口粮封口。她的手被拆钳磨得有点发红，撕了两次才撕开，也没抬头等他的回应，继续低头收好封口。
林越坐到另一边，也拆了一块。
两人各吃掉一块口粮，各自从早上已经打开的水瓶里喝水。船上还有六块完整口粮；饮水是六瓶未开和两瓶已喝过的，不必掀开对方的盖子也能讲清楚。
林越把这两行记在共同页上，指尖停了停，终于撤回了将个人浮舱并入公共储物的预选项。
海面开始有小片发皱的亮纹。
初到时几乎平整的水，不会永远让他们安稳坐着。第一阵侧浪过来，两个浮体有了不同的起伏，甲板连接处发出轻微的吱声。
陶简立即按住还没收好的材料，问那声音正不正常。
林越伏下去看了一会儿，又查组装页。基础结构没有散，但未强化连接的余量很小，后面若有持续颠动，就不能只看眼前没有破口。
他打开天赋栏。
“还要两份整板，一枚连接扣。”
陶简看看余料，没问他能不能先不用，倒问强化完会变成什么。
林越仔细看了这次说明，才回答：“加固当前主体连接，提高承受范围。不是长出发动机，也不是以后不用修。”
“会吃我的浮舱吗？”
“不会。目标不含独立储物。”
“那做吧。”
林越选中双体底架，等共同结构的确认传到陶简那边。她点下去后，两份整板与最后那枚连接扣从公用材料里消失，一道淡光顺着甲板下的结合部走了一圈。
他以前很喜欢看这道光。
那意味着船更大、更强，所有人更愿意跟着他走。后来他坐在被扔下海的浮板上，仍能远远看见那条强化船的侧影，自己的手却再也唤不回它的权限。
这一次，光停在他脚下。
结构耐久的上限从一百升到一百二十，当前值也充实起来。今日强化次数归零；同一成型结构不能再重复选，下一次成长还得真正取得重组条件。
林越想站起身，眼前却黑了一小瞬。
他赶紧扶住甲板坐回去。力气像从指缝漏走，指尖发软。前世他惯常在忙别的事时顺手强化，竟忘了最初几次有多难受。
陶简把旧桨放下，蹲过来：“怎么了？”
“歇一会儿。以前……我没想到会这么累。”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逼问那个没说完的以前，只将水瓶递回他手里。那是他自己搁在外面的开封瓶，她没有借机掀他的舱盖。
林越接过去，忽然觉得刚才那点不快十分难堪。
新一阵浪推过来，甲板还是升降，却没有像先前那样两边明显拧开。陶简按住遮布，伸脚试了试连接处，脸上的紧张终于松了一些。
“花料有用。”她说。
陶简试着把遮布撑高一些，手一松，布又软软落下来。两人看着剩下的木板，都没舍得现在拿去做遮棚。林越只把靠近她肩头的布角往外拉了一点，让两个人都能沾到些阴影；太阳仍烤着脚背，刚亮过的强化光解决不了这个。
剩下两份整板、一袋钉片、一管密封胶，都被她放回公共区域。她连自己那只小钳子也没混进去，钳子属于她，板料属于两人，分得清楚，谁找起来都不用猜。
午后的太阳越来越白，林越在那小块阴影里坐了片刻，听她说从前做展品布展，最讨厌别人未经问就把工具借给第三个人。
“坏了回来，大家都说不是自己弄的。”
林越低头转着水瓶盖。
“我不借。”他说。
陶简看向他。
“你的东西，我不替你借给别人。”
她点了点头，又把旧桨推到中央。桨虽是他的，她需要用，也会先问。等到林越脸色缓过来，两人才重新移向远处的漂浮物。
没有哪个舱盖因为这次谈话自动打开。
但这回陶简坐到船边，专心看下一只箱子时，把后背留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