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箱子并没有他们看起来那么近。
海面上缺少能比较远近的东西。林越划了一阵，箱子仍在前方晃，背后的小遮布却已经离原来那片漂浮物很远。他停下来喘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朝箱子现在的位置赶，箱子也没停着等他。
陶简把桨要过去，换他观察。
两个人轮着来，原本看起来像几步的距离，花掉了好一段时间。林越几次想说先往东，那边的漂流带会把物资带过来，又把话压下去，先看眼前箱子的动向。
前世的他不是在这个位置起步。
接住箱角时，他还是急了一下。沉甸甸的箱体贴着海水拖回来，船身偏转，林越一只膝盖滑到了湿板边缘。
陶简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稳身边的固定处。
“先把自己坐回来。”她说。
林越坐回甲板，心跳快得像有人用拳头敲胸口。他刚才脑中已经算完了箱子可能带来的材料，竟没算自己还没恢复的手劲。
后半程两人不再争快。箱子终于上板时，陶简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坐在它旁边缓了好久，才取出小钳。
这只箱的封条是灰色，跟早上两只不一样。
林越凭以前开类似箱子的印象，指了指一侧：“那里能破开。”
陶简没照做。她让淡淡的拆解线显出来，沿边看了几遍，摇头：“硬扯会把里面能用的锁件也扯坏。我先试别处。”
林越把手收回来。
天赋没让箱内物品透出来，只把能拆和不能拆的位置逐渐分开。陶简也不是每一处都能成功，最后拆掉一截已经弯折的边条，才保住其余完整部分。
里面有十份整板、两枚连接扣，还有一张基础小舵的合成图。
“没有水。”她说。
林越心里也沉了一下。船一下变宽，木板一下变多，容易让人误以为日子已经在变好。可是太阳没有停，他们身上的汗和水瓶里的水，也一直在减少。
陶简把空箱回收，又得到两份整板和一袋钉片。这次没有把破边条算进去。
算上原来余下的两份，他们共有十四份整板、两枚连接扣。林越看着这点积累，第一次觉得眼前真有一些可选择的余地。
他把基础桨的合成项打开。
再花两份整板、一枚连接扣，能得到第二支桨。陶简没让他直接合，先问是为谁做。
“公用。”他说，“原来那支是我的，借着一起用。这支记共同。”
“好。”
新桨在合成光里出现，比旧桨的握柄平整，却没有任何夸张的速度加成。陶简把它拿起来掂了掂，露出今天最明显的一个笑。
“终于不用等你把船头甩回来，再轮到我。”
林越也笑，刚想说这回该顺了，两个人同时动桨，新船却歪得比刚才更厉害。
他们停住，互相看了一眼。
“你在追什么？”陶简问。
“我看你偏了。”
“我也看你偏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海面上静了一阵，只有林越先前以为讨厌的那些细碎水声。
后来他们放慢了，不再看见一点偏就抢着把整条船扳回来。连着走出一小段，船头终于大致朝向同一片水面，陶简便高兴得用新桨轻轻碰了一下甲板。
“这才叫两个人。”她说。
林越看着两道比先前顺直的水纹，没有反驳。
陶简又把那张小舵图拿出来，问能不能一起做。林越看过需求，慢慢摇头。图上要四份整板、两枚连接扣和一袋钉片，他们的扣只剩一枚，别的再多也不能填上那个缺口。
她把图收好，没有埋怨刚才为什么先做桨。新桨还握在她手里，掌心因用力泛红，至少它已经替两个人省了些来回折腾的力气。
“明天再找扣。”她说。
林越望着起伏的海面，本来想答明天肯定有，话到嘴边却换成了“留意着”。他记得的宝箱里有过许多扣，可不是每一只都肯在他需要时漂过来。
他们轮流休息时，交易页开始有了更多挂单。有人急着合载具，拿饮水换材料；有人把显得笨重的水包卖出去，好让自己那条窄船空出地方。
林越看见五升封装饮水只换一份整板，手立刻停在了那条信息上。
他记得后来的热夜。嘴唇裂开，舌头粘住上颚，隔壁船上有人把空瓶摇了又摇，想听见里面还剩一点水。
一份整板。
他几乎已经按下确认，才看见自己的共同物资标记。
陶简在旁边把被太阳晒烫的遮布翻了个面，问他看到了什么。
“水。”林越把页面推过去，“我想多换一些。”
她读完价钱，又看了看他们脚下这条刚学会走直的船。
“换。”她说，“但你先别只看便宜。告诉我，你说的多，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