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包。”林越说。
陶简重新看了一遍挂单。每包五升,六包就是三十升,要拿六份整板去换。
她没立即反对,只把公共区域的空处指给他看:“全放进来,我们走哪儿?”
林越原本想说能堆。他见过更挤的船,人和材料混在一起,睡着时连膝盖都伸不直。但眼前这条双体船才刚刚让陶简有了伸腿的地方,他不能替她决定再缩回去。
两人把留出的走道重新比了一遍。个人浮舱分在两侧,水包安排到中央偏低的存放区,仍留出两人移动与取工具的通路;装载预估没有超过系统对这条底架的限制。
陶简看着比划好的位置,说:“买得下,也不等于动起来不费力。以后找木料,还得往上放。”
“我记得……这种天气里,水很快就会贵。”
“你看过别人的记录?”
林越垂下眼。他可以编一个理由,说会分析,说别人透露。前世他就擅长让队友相信自己知道得比他们多,然后替所有人做选择。
“有些旧经验。”他说,“但我不能保证这里也一样。”
陶简等了一会儿,才点头:“那就先到六包为止。还剩的板,留给船。接下来有水便宜,也先不买了。”
林越同意。
交易确认以后,六份整板从共同投料区消失,六包封装饮水逐一落到指定位置。不是一个能无限叠放的图标,每一包都有实实在在的重量。
船身沉了一点。
林越伸手按住最近的一包,隔着包装摸到里面晃动的凉水。心里那块从前世裂开的地方,好像终于被填上了一小片。
他甚至想把脸贴过去。
陶简用新桨拨出一小段距离,回头:“更难动了。”
那片安心便没有铺满整个心口。
他们一起把水包重新安置好,按既有固定位置收妥。六份整板、一枚连接扣、两袋钉片、一管密封胶,仍留作以后修船的材料。小舵缺的那枚扣依然没出现,喝的水不能替代它。
傍晚的风终于没那么烫。
两个人早先打开的那两瓶水都喝完了,各自又开一瓶,剩下四瓶完整的仍放各人浮舱。六包新水暂时没拆,陶简坚持先用已经打开的,别为了看起来富裕就把所有封口破掉。
他们又各吃一块口粮,剩下四块完整的。硬饼在嘴里嚼久了,能尝出一点很淡的甜味,林越从前从未在意过。
陶简把空瓶收进废料角,与那几片不能回收的箱板放在一起。
“也许以后有用。”她说。
林越看着那两只空瓶,没有笑她节省。他曾把空瓶当枕头抱过,只因里面还留着一点喝水时的凉气,尽管那点凉气其实早已没了。
太阳贴近海面,亮得发白的颜色渐渐变橙。
他打开载具自带的位置小图。那东西只能标出自己的所在格,允许分享给同伴,不会告诉他前面有什么宝箱,也不会替他们画安全航线。
林越却记得这片海的旧路。
上一次,初日傍晚的水流会把他们往东带。只要顺着走,第二天便能碰到更密的漂浮资源,再往后才是会主动扑船的海兽。因为这一点,他今天一直没急着争分夺秒远划。
可小图刷新时,所在格向西挪了一点。
林越盯住它。
陶简已把遮布收低,两人也停了桨。又过一段时间,下一次位置刷新,变化仍朝西。
远处的碎木带从他们以为该去的方向越来越偏。海面上并没有出现一个明显的漩涡,只有一条条不起眼的皱纹,在暮光里拧向另一边。
“我们没往东走。”陶简说。
“我看见了。”
林越站起,又坐下。他想起前世出发时自己是独筏,后来很快跟方牧的人汇合,走的位置也与今天不同。到底是流变了,还是自己拿另一段海面的经历套在这里,他一时分不出来。
他知道一点未来,却没有随身带回一整片海。
陶简看他握着桨不动,问:“原来想去哪儿?”
林越把记忆中那条大致的方向画给她,没有再给它加上“安全”两个字。
“我以为会顺流。现在不对。”
她没问为什么一个刚来的人会有这么完整的旧印象,只把位置图放大,让他看当前的变化。
“那先按现在的走。不知道,就别告诉我一定行。”
林越点头。
他把新买的水包又看了一遍。早一点的时候,那是他熟悉的未来里最稳的一笔储备;现在它仍然珍贵,却也压在这条尚无舵、只能靠两人出力的船上。
一阵更明显的斜浪推来,公共区的水包一齐发出低沉的晃声。
陶简抓住身边的固定处,林越下意识按住离自己最近的水包。新甲板在两人的脚下绷紧,连接处传来低低的响。
船顶住了这一阵。
可位置小图上的那一点,仍在朝他们没有准备的方向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