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把“包赢”两个字删掉，又打上，最后还是删了。
直播间的标题剩下：老玩家陪练，四十分钟二十元。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够热闹，在末尾补了句“输了可以复盘”。电脑风扇转得很响，桌角放着下周复诊要带的资料，他用一只旧马克杯压住，免得纸角被风吹起来。
上个月，医生告诉他，这种重病目前还不能根治，后续要继续治疗和观察。顾行二十五岁，听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哭，是问自己还能不能做事。
长期住院那一段，他已经把从前的工作辞了。现在回到租屋，身体仍很容易累，能安稳坐一会儿，便想做点不至于让存款一直减少的事。
昨天试播时，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只有自己看得见的窗口。
【陪练满意度系统。】
【每天首笔合格订单，积累一格恢复进度。三个进度格可兑换一次基础恢复。】
【合格：真实付费、服务完成、客户自主评价不低于四星。】
【当日未完成不倒扣，不清空累计进度。恢复不等于疾病治愈。】
顾行把窗口看了很久，甚至关掉电脑，去厨房喝水，再回来。它还在。医生的报告当然没有因此改变，但他终于看见一种不必每天只数还剩多少钱的可能。
只是从昨晚到现在，一单也没有。
开播十二分钟，在线人数是三，其中一个是借他摄像头的朋友许竞，另外两个人进来问段位，看完又走了。顾行把水杯挪近，点开自己过去的对局记录。
他玩的是《星垒竞技》，一款五人推塔游戏。病前在高段位待过很久，后来身体拖累，连续玩几局就容易跟不上。他没有把旧记录冒充昨晚的状态，说明了时间，只演示自己现在还能做出来的操作。
第十八分钟，预约提示响了一下。
昵称叫“下班不加会”的用户，问四十分钟是否包含赛后讲解。
顾行立刻坐直：“包含，一局实战，剩余时间看问题。排队计不计时，我们开局前说清楚。”
对方没有马上付款，发来一小段字。
“需求：练后排输出与队友的配合。不要一整局代替我玩，也别让我只跟着捡东西。”
下面还跟着另一段：如果服务不符，请直接说明原因，不必重复“老板我的，下把带飞”。
顾行没忍住笑出声。
“道歉模板都准备好了？”
“以前听太多，替你省时间。”
女声不高，背景里有关门声。她问可不可以先试这一单，顾行答应，并说明正在直播，对局昵称可以遮挡，语音若不愿播，就改为只播他自己。
“声音可以，别露我其他信息。”她说。
顾行确认遮挡，才让她按预约页面付款。二十元到账，他看见系统订单栏亮起，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正式计时之前，两人在训练场试了几个基础配合。她操作不算慢，只在顾行突然后撤时愣了一下。
“你要退，提前说。”
“没问题。”
他答得很痛快，却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选什么角色最容易打出漂亮战绩。直播间刚多了两个人，有一条弹幕说，高手不就是带老板躺赢，哪来那么多要求。
顾行没有接这句话，也没有真的听进老板之前那段需求。
他太久没被人叫过高手了。
以前一起打的队友已经各自忙起来，偶尔发来消息，问的也是身体好些没有。他知道那是关心，却仍想有一个晚上，别人先看见他的操作，再看见他是个病人。
进入匹配后，他锁了自己最熟的游击角色。对方拿远程输出，问开局是否一起守下路。顾行看着阵容，说先帮她站稳，之后自己找机会。
前三分钟，他判断对面游击者从河道绕后，提前绕到侧翼，利用对方已交出的位移抓住一次空档，拿下两个人头。弹幕刷了一个“漂亮”，顾行心里发热，几乎忘了刚才还在担心手会不会跟不上。
“你看，我说能打吧。”
耳机里却传来老板的声音：“我现在去哪里？”
顾行看小地图，才发现她在塔边等了好一会儿。
“先守着，我打完这边过去。”
他冲进下一片草丛，技能恰好打断对手回撤，又拿到一个击杀。直播间人数涨到七个，他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轻快。
老板没有再追问。
顾行以为她终于放心了。等他推掉中路一座塔，再回头看见下路两个灰掉的头像时，才意识到，她上一句问的不是能不能赢。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参与这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