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赶回下路时,防御塔已经倒了。
老板的角色刚复活,停在出门的位置,问要跟他去中路,还是守第二座塔。顾行正在看对面残血的人,随口答了一句跟上。
“从哪里跟?”
他一愣,小地图上,她与自己之间隔着一片没有视野的河道。对方两个角色刚从线上消失,位置不明。
顾行终于把追人的手收回来,标出一条绕行的路线:“先别过河,贴我们这边走。”
迟了几秒,对面已经趁她犹豫时逼上来。顾行转身支援,救下她,自己却交掉了留作撤退的技能。接下来的争夺里,队友没等他们到齐便开打,又丢了一处重要据点。
这一局打了二十三分钟。
顾行拿到十七个击杀,最后看见的却是自家核心碎裂的动画。他在敌方后排追到最后一个残血时,己方已经没有人能及时回去守。
弹幕有人说队友太坑,有人说这样的战绩已经尽力,还有人提议老板再买一单,总不能让主播这么憋屈地收场。
顾行刚要顺着解释,耳机里传来很轻的敲桌声。
“还有十七分钟。”老板说,“你答应的讲解。”
他把战绩页收起来,打开回放。
“这波你可以再靠前一点。”
“往哪边?”
顾行暂停画面,指了一个位置。老板问,自己走过去时,左边那个敌人会不会打她。他看了一眼双方技能,发现她担心的确实存在。自己当时已经离得太远,想回来也来不及。
“那就先不去。”他说。
“你在局里说跟上。”
他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顾行把进度条往回拖,认真看她当时的画面。她没有随便乱跑,也没有站在原地等赢;她试着往他的标记走过两次,都因为看见侧面的敌人退了回来。
第三次,她干脆守在塔下。
“你买的是配合练习,我打成了自己的高光局。”顾行说。
老板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让他继续,看第八分钟那次,自己究竟应该怎么选。
顾行没有再从结果倒推,假装当时什么都知道。他把已见到的人、没见到的人分别指出来,说那一刻只能确认左边有威胁,右侧不能保证安全。自己若决定离开,至少该把意图说清,让她知道这段时间的任务是守线还是跟进。
“这句话如果在游戏里说,我听得懂。”她说。
四十分钟到时,顾行关掉回放,没有把计时偷偷延长,也没用一句再送一局来挽留。
“这单我没按说好的做完,退你十元,剩下算已经进行的陪练和复盘,你看能不能接受。不接受,我们再按预约时约好的办法处理。”
老板同意了部分退款。
评价跳出来,是两颗星。
理由很短:操作不错,没听需求。后半段讲解有用。
【订单未达合格标准。当前恢复进度:0/3。】
顾行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鼠标上。他不是第一次输,却是第一次觉得,一张明明有十七个击杀的战绩,竟没办法替自己多留下一点东西。
有弹幕叫他把低分老板拉黑。
“别去找人。”顾行说,“需求是提前写明的。”
他把订单备注重新打开,逐字读了一遍。这次看见的不是挑剔,是一位下班之后只有一小段空闲、想自己玩好游戏的人。
老板还没退语音。
“你下次还是只打高光吗?”她问。
“不了。”顾行停了停,“不过我现在说了不算。得真做出来。”
“我明天这个时间可能有空。到时候看你的安排。”
她没有修改评分,也没有为了安慰他,提前充一大笔钱。顾行道了谢,等她退出之后,看见许竞发来消息:今天已经到你自己定的停止时间了。
他下意识想说,再等一单。
窗口还亮着,零格进度实在刺眼。但从昨晚起,他就给自己定了首播只做这一单的上限。连续说话之后,嗓子干得厉害,肩背也开始发沉。他不确定再接的人愿意打多久,更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把刚学到的事做好。
顾行对着镜头说了明天见,按下结束。
许竞没有替他评价那两颗星,只发来一句,明天若要继续,今天的错误先记住。顾行把退款凭据也存下来,免得日后自己只记得老板给过低分,忘了是因为什么。
到账二十,退回十,今天收入十元。他在小本上记好,把那张十七杀的截图放进失败复盘文件夹。
系统没有惩罚他错过今天,也没有凭努力补给一格。
他洗好杯子,坐在床边歇了一阵,才给明晚的接单页加上第一项:开局前,请先告诉我,你想练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