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顾行先开了一个没有开始计时的房间。
“下班不加会”准时进来,第一句话就问:“今天开需求会?”
“简短一点,不占你下班时间。”
“你这个说法,和我领导很像。”
顾行笑了一声,把准备好的三行字展示出来:想练什么、希望怎么提醒、这一单什么时候结束。他没做长表,也没问与游戏无关的隐私。
老板的要求与昨天差不多,只多了一句:“你发起配合之前,给我三秒准备。我不是你的另一个鼠标。”
他记下来。
“遇到只有一瞬的机会,也等?”
“那你自己去,但先告诉我别跟。我不想等你打完,才知道我是在旁边演路灯。”
两人把话说清,确认今晚仍是一单四十分钟,二十元。对方付过钱,顾行才开始计时。
这一次,他没有选到处游走的角色,而是拿了带保护技能的前排。不是每一局都必须这样选,只是眼前的练习,首先需要一个能留在她附近、随时说明意图的人。
开局,顾行不再一口气报出五个指令。
“先补这排兵。对面后排还在,别急着过线。”
老板补掉最后一个单位,往前走了一点。他看见对面保护角色把关键技能用空,报了准备:“我想上,你能跟吗?”
“等一下。”
顾行手停住。对面已经退开,这次机会就这样过去。
弹幕飘来一行字:刚才明明能杀。
他也知道,心里有点痒,却没把这点遗憾发作到耳机里。老板刚才忙着调整快捷键,若他硬冲,就算自己拿下人头,也只是把昨天重来一遍。
下一轮,老板先说自己准备好了。
顾行从侧面压过去,没有追最远的那个,而是把扑向她的对手挡在前面。她跟进时慢了一点,最后一击打空,两人只逼退对方,没有击杀。
“我晚了。”她说。
“晚在看见我动才找目标。下次先看你要打谁,不用一直盯我。”
“昨天你可不是这么教的。”
“昨天我在招聘观众,今天改做陪练了。”
老板笑了,声音很短。直播间跟着刷了几个笑脸,顾行却没因此加大嗓门。他看着水杯,趁回城的空档喝了一口,才继续讲下一次配合。
中段争夺据点,场面终于乱起来。
顾行从刚露过面的敌人走向判断,侧面可能有人包过来。他说的是可能,没有用“都在那儿”把猜测当信息。老板站得太靠前,他让她退两步,自己却因顾着说话,吃到一道控制。
屏幕上的血量飞快往下掉。
“我现在去救你?”她问。
“别往里挤,守你那边的出口。我能退就退。”
他等对方追击技能落空,利用墙边的空隙撤开。老板没有追着残血跑,而是在他说的出口补上攻击,恰好拦住了跟来的敌人。顾行剩一点血回到后面,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这次配合只换到一个击杀,却是老板自己找准的目标。
“这下是我打的。”她说。
“对,我负责跑得狼狈一点。”
最后一场团战,他们仍出了错。老板紧张时又追远了,顾行提醒慢半拍,两人没守住侧翼。不过己方其他队友把另一条线推进,最终赢下这一局。
顾行没有把胜利全算在自己头上。复盘时,他先标出救出自己的那一段,再回看最后的失误,让老板说说她当时在看什么。
“我想再打一次刚才那种配合。”
“所以一路只盯着同一个人。”他说,“那下次我们练换目标,今天先把这一件记住。”
四十分钟到,老板给了四颗星。
没有满分。她说后半段提示仍偏多,自己有时听见半句,就忘了手里要按什么。
顾行认真记下,没有讨第五颗。
【首笔合格订单已完成。恢复进度:1/3。今日奖励已结算。】
窗里那一个亮起的小格,让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他没有觉得疾病突然消失,也没有站起来做几个动作验证神迹。只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留下的东西不会在明天归零。
老板问他笑什么。
“今天终于没有把复盘文件夹当战绩墙。”
她说自己叫方简,平时工作已经够多,不喜欢玩游戏时还被迫听别人开总结会。顾行答应以后提醒尽量短,顺手把下一次可预约的时间发到页面上。
“今天能再来一单吗?”方简问完,看见时间,又自己改了口,“算了,明天再说。”
顾行望了一眼那两个没亮的格子,忍住了立刻答应的冲动。
“明天再说。”他重复。
这句话终于不像客气。他们都还有明天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