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下播后,顾行收到一条私信。
有人截了他那句“昨天招聘观众,今天改做陪练”,问能不能剪成短视频,配上老板把他从敌人中救出来的画面。
顾行看过预览,先觉得有趣,随后发现里面只留下方简打空攻击的部分,自己提示过多、被控险些阵亡的地方全没了。最后配了一行字:严厉老板在线验收顶级保姆。
“能把后面她自己找目标的那次留上吗?”他问。
对方回,视频就这么长,菜一点才好笑。
顾行把光标停在回复框里。
直播两晚,关注还没过五十。他太知道有人肯替自己剪一个片段意味着什么。手指悬了一阵,最后还是写:不是这个意思,她买的是练习,别剪成她只会指使人。
对方隔了一会儿说,那你自己剪。
顾行道了谢,说明这个版本先不要发布。他不清楚对方肯花时间是否另有所图,也没必要先把人当成坏人;只是画面里的两个人都真实存在,不能为了几个更好笑的反应,就把发生的事换掉。
许竞来送晚饭时,顾行正趴在桌前拉进度条。窗外已经黑透,台灯照着他发白的脸,耳机压出两道红痕。
“不是说下播就歇?”许竞把饭放下。
“我没打游戏。”
“你在电脑前也没少坐。”
顾行想顶一句,这点时间都不做,哪来的客人。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已经连续说了太久,声音发虚。他靠回椅子,闭眼缓了几秒。
许竞没有把鼠标抢走,只把饭往他手边推,又问是否需要联系照看他的家人。顾行摇头,说先休息,若不舒服加重会按之前医护交代的办法处理。他没有拿系统已经亮了一格,来替今天的身体作保证。
吃饭时,许竞看见接单页。
“你那天说,只差几个好评就能好起来,是认真的?”
顾行握着勺子。这种事听起来太荒唐,他前一天只试探着提过,没有把自己眼前的窗口当作别人也看得见的事实。
“我看到了一种东西。现在还没法证明。”
许竞安静了一会儿。“那医院那边呢?”
“照去。下周的安排没改。”
“行。别把一个你自己都没弄清的东西,当成不用吃饭睡觉的理由。”
顾行低头吃了几口。饭有一点凉,反倒让他吃得慢下来。他知道许竞要上班,不能每天守在这里,自己也不能把朋友的担心当成永远不会用完的东西。
当晚,他没有把视频剪完。源回放按日期保存,先向方简发了预览,说明计划怎么使用语音,等她同意再发。
第二天中午,对方回复:可以,用昵称就好。别放私信和真实姓名。
顾行将她叫过自己名字的那一小段去掉,重新检查遮挡,把自己误判节奏的前半段与两人成功配合的后半段接在一起。成片不到一分钟,标题改成:我终于学会等老板三秒。
没有诊断报告,没有恢复进度条,也没有逼人打赏的哭诉。他不是不怕治病的钱不够,只是不想让第一次进来的观众,先替自己承担这份害怕。
视频发出后,起初没什么动静。顾行离开电脑,去阳台收衣服,再回来,发现多了几条评论。
有人说高手竟然也会跑,有人说这种短提醒自己听得懂,还有人问什么时候能约。
其中一条写:老板救完主播还能扣一颗星,真严格。
方简用昵称回了句:他讲得太多,我下班了。
顾行看着那行字笑出声。许竞在消息里发来一个句号,紧接着问今晚的停止时间。他把自己的安排截图过去:仍只接一笔四十分钟,不因为视频有人看,就临时扩成整晚。
下午,一家自称做直播经纪的账号找来,问是否愿意谈扶持,开头夸他互动自然,后面提到“适当增加冲突”和“连续长时段效果更好”。
顾行没有签什么,也没有立即骂回去。他回复请对方先发完整条件,等看过再说。
许竞问他是不是动心了。
“动了。”顾行承认,“钱和设备都是真的缺。”
“那先别急着答应。”
顾行把私信留在待看里,既没有把它当成救命绳,也没有假装自己已经能从容拒绝所有诱惑。他回到预约页,看到今晚终于有一位新客户问,能否不连语音,只用简短文字提示。
这一次,他没有复制方简的要求给对方。
“可以先说说,你最想解决什么问题?”
消息发出去,顾行看向那份已存好的完整回放。第一次有人要看他,他开始懂得,留下什么,比只留下最好看的那一段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