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老板的昵称叫“夜车到站”。
他不愿开麦，打字却很快，先问顾行会不会把自己的失误剪进视频。顾行说，今晚对局正常直播，昵称可遮，另外剪辑要另问本人，不会默认一笔陪练费就买走他的所有窘态。
对方确认之后，付了二十元。
“我只想学会什么时候退。”他写，“朋友都说我有手就能赢，可他们一喊上，我就不知道谁是真的能打。”
顾行看见这句话，把准备好的“先练跟进”删掉。方简需要的是等她准备好，这位客户需要的却是有人教他辨认什么时候不跟。
今晚直播间比前两天热闹。有人从短视频来，开口就问严厉老板怎么没上号，想听他们继续互怼。
“她又不是来上班的。”顾行说，“今天先把这一单做好。”
他把观众聊天缩到侧边，和客户约好三个短信号：等、退、能接。它们只表示顾行当时的判断，客户若没看清，可以先退，不需要为了服从口令硬走进危险位置。
这一局，他与老板都在正面推进的一组。
前几分钟，客户退得很早，几次能补上的攻击也没出手。顾行没有说怎么胆子这么小，只在短暂回补的空档指出，刚才对方已经交掉突进技能，自己身边还有队友，那一次可以试着往前挪一步。
“不是以后看到他都能上。”他又补了一句，“下一次技能好了，要重新看。”
观众有人嫌这样讲不够爽，问什么时候来一波一打五。顾行看着屏幕上四散的头像，没有为了展示技术，突然把老板丢下。
机会出现在中段的侧翼争夺。
顾行看见对面后排短暂露头，随后消失，己方一个队友已经追过去。他原本想发“能接”，又发现地图另一处少了两个本该在线上的敌人。
不能确定他们都来了，但这次追击没有他想得那么稳。
他改成“等”，自己往后侧挪了一点。老板果然停住，追出去的队友却中了伏击，几秒内倒下。对面顺势压来，客户慌忙撤退，走向一个更窄的出口。
顾行提前挡住第一波追击，留着自己的位移，没有把所有技能都用来抢那个残血。他打出“退”，同时标记开阔一侧，等客户转向，才借墙角撤回来。
这次没有击杀提示。
两个人都活着回到防御塔后，老板在聊天框里打了一句：原来这里也能走。
顾行说，刚才看到的通路可以走，不代表每次都空着，要看下一局的信息。他不想把今天的一次成功，教成明天更熟练的莽撞。
最后他们还是输了。另一侧被连续突破，顾行去补救时，只来得及清掉一波兵。比赛结束前，他完成一次漂亮的反打，争到短暂喘息，却没有足够队友跟进，基地终究被推掉。
直播间有人可惜，说今天没带飞。
客户给了四颗星。
“我知道两次为什么能走，一次为什么不能。最后那次还是看晚了，下次练这个。”
顾行把这条评价看完，慢慢吐出一口气。
【今日首笔合格订单完成。恢复进度：2/3。距离首次兑换还差一笔合格订单。】
他盯着最后那个空格，第一反应是看时间。今晚还有人排队询问，也有观众说再开一把，刚来的还没看够。
如果再做一单呢？
系统上一行已经写得很清楚：今日奖励已结算。更多订单只会增加工作，不会把明天提前到来。
方简恰在这时进直播间，看见结束画面，问不是已经到点了。
“还差一单。”顾行脱口而出。
“你今天还收了谁的钱？”
“没收。”
“那就没人欠你加班。”
弹幕笑起来。顾行也笑，笑完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说不出口那一格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也没法告诉所有人，他害怕的其实不是错过今天这点流量。
许竞发来一条私信，问是否按约结束。他回了一个好，先向还在询问的人说明明晚名额开放时间，不收今晚做不了的预付款，再对客户说了谢谢。
直播结束后，屋子安静下来。
三晚订单收入共五十元，第一晚那十元退款已经扣过。系统给了两格恢复进度，尚未兑换，身体也没有被一张评分单治好。他把这些分别记下来，没有混成一种已经到手的胜利。
下周复诊的纸仍压在杯子底下。他取出来装进袋中，又把那封经纪邀约放进明日待看，没有回复加播的承诺。
睡前，方简发来一句：明天上号前先说清楚，我可不一定打五星。
顾行回：四星也得你真觉得值。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明天不是系统保证给他的奖品，可至少今晚，他给自己留下了明天还有力气继续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