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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走过三千里_第五章 鼓词里先不写那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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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鼓词里先不写那个人的名字

段澄见过另一张领物单。

他说,失联的运粮人石顺曾托人给侯府送信,提到芦阳赈粮来往不清,怕自己担了亏空。信里附了几项抄记,其中便有临时让各处艺班共领物件的安排。他原以为只是当地筹会图省事,直到遇袭,才觉得不能轻放。

“那张抄记呢?”梅照问。

“严同带着。我身上这封信,只能说明我为何来,不能替那几项账作证。”

苏砚听见这句,心里反而稍定。至少他没有因为说了一个世子的身份,就要她们把未见过的东西全当真。

她问是谁追他。段澄摇头,说只辨得一人曾在南街那家脚店门前等过他,未见对方与曹平说话,不能因此说是曹平派的。

梅照决定第二日仍去核清单,暂不留下物件。八个人不能因一句疑心便丢下路费逃走,也不能因为怕赔钱,把吃饭的鼓放进自己不放心的地方。

次日上午,她去前院与掌柜商量退订车脚的期限,让苏砚、岑秋结伴去场边问改好的单子,两人只办这件事,有异样立即回来。

曹平不在桌前,写账的让她们稍等。

苏砚看见昨日那行油烛已经被划掉,旁边却多了一句“衣鼓廊棚一处,领用自守”。她刚要问这个自守包不包括整座廊棚,帘后忽然有人压低声音说,昨日那班不肯按印,东西也没留下。

是曹平的声音。

另一个人说了句什么,被外面的敲木声盖住。接着苏砚听见:“西仓真出了火,照先写的,说她们衣鼓起的,别到时候各说各话。”

她指尖一凉。

岑秋正去找写账人要上一版抄单,站在稍远处,回头见她神色不对,脚步立刻停了。苏砚没有掀帘,也没有凑过去听那个陌生声音是谁,只将手里未签的单子放回桌上,说要班主来看,拉着岑秋便走。

走到人多的街口,她才说出听见的话。

岑秋问,能不能认清第二个人。她摇头,只确定先一句是曹平,最后那段声音更低,分不清是不是同一个人。

回客店后,梅照让她再说一遍。

苏砚一边说,一边自己将记得的写下,敲木声盖住的地方留空,哪个人说的不能确定,也一并记。段澄没有替她把空白补成谁的指使,更没有说有了这句话,明日就能拿人。

“但鼓不能留。”梅照说。

几个人立刻点过衣箱与乐器,全部还在客店,没有一件进西仓廊棚。岑秋去问掌柜能否把公用物件继续寄在上锁的小间,所用房钱照付,由她们自行保管。

苏砚写到最后,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她忽然想到逃荒路上,那些人说粮没了,说还要再等等,说实在没有办法。如果粮真的只是没送到,为什么有人早早准备好一套失火以后的说辞?

她想写一段鼓词,把这些话敲给台下的人听。

梅照却问她,打算在词里指谁。

“曹平。”苏砚刚说出口,又停住。

她能认曹平的一句问话,后面的低声未能分清。她不知道西仓里有多少粮,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起火。若把自己的猜测押进韵里,唱得再响,也不能使猜测自己长成证据。

“先不写名字。”她低声说。

梅照没有叫她把纸烧掉,只让她收好,想清楚眼下怎样让八个人安全把鼓带走。

段澄则请掌柜帮忙,去请昨夜来问话的领头人,看看今日能否再来一趟,自己出面说明新听闻的风险。他把自己的姓名与可查的府中联系写明,愿意让人核验,不要求舞班替他的身份作保。

送去的是苏砚愿意陈述的经过。原稿她留下,抄件注明哪些字是她亲耳听见、哪些说话人未辨清。火还没起,能先让人来看守查问,比等灰烬出来再喊冤有用。

事情安排下去,她才觉得右手酸疼。昨日惊慌时扶门太用力,今日握笔又握得紧,连拿鼓槌都觉得不自在。

段澄看见,将桌上的纸移近一点,免得她还要探身。

“你明日还练?”

“手歇过再练。我刚能挣到钱。”

段澄看她一眼,没有劝她以后不必辛苦。他说若要记石顺的事,会把自己确定知道的逐件讲清,不会拿一句替天下百姓,便让她们承担所有危险。

苏砚应了声,终于端起已经凉了的饭。

门外传来车轮声,客店伙计带着那名领头人回来了。梅照先出去,岑秋站到苏砚身边,问要不要陪她说。

她把那张只写了半页的纸拿稳。

“要。”她说。

院角的鼓一个也没有少。至于两日后的祭典还能不能演,西仓里的粮是否真在,她们得从这一次问话开始,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