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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走过三千里_第四章 先别问他能报什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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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先别问他能报什么恩

梅照问了两日,才接下芦阳县那一场。

请她们的是当地筹会的人,借祈雨祭典聚人募粮,赈济处也派人参与。请帖有落款,路费先送来一半,演什么、演多久都写了。梅照将那张纸折好,仍叮嘱几个人,到了地方先看场,不因工钱高便什么都应。

三日后启程,再走了两日,她们进了芦阳。

苏砚的新鞋已经穿开,旧鞋却没扔,仍在包袱里。车经过城外临搭的棚子,她看见有人把空碗倒扣在膝上,便不由伸手按住胸前的钱绳。

岑秋看见了,说六文帮不了一棚人,先别在路边把自己饿回去。

苏砚松开手,没有觉得这句话冷。

祭典在三日后。管事曹平带她们看场,先指正中的高台,又指西侧一处廊棚,说衣箱与鼓都暂放这里,省得来回搬。廊后有一道锁着的门,门上挂着仓字木牌。

梅照问里面是不是粮,曹平笑着说她们只管演,别处自有人料理。

那笑很客气,却没回答问题。

苏砚沿台边走一圈,发现供观众往来的路与出场口挤在一处。她先向梅照说,再请曹平留出一条路。曹平应得爽快,却在收物清单上添了一行,连油烛也一并记给了舞班。

“我们不用这些。”梅照把纸推回去。

“祭典通用的,哪能件件分开?”

“那便由用它的人领。我们只认收在手里的。”

曹平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说明日让写账的人改。梅照没有签,几人只留下空衣架作场地标记,鼓与衣箱仍带回客店。苏砚暗自松气,第一次明白师傅为何看一张纸,比看几声喝彩还认真。

傍晚,她与岑秋去客店后院收晾着的鼓衣。

墙外一阵急脚步突然撞过来。苏砚还没回头,半掩的侧门便被人推开,一个穿灰衣的年轻男子踉跄进来,扶住门框,左袖深了一片。

岑秋立即挡在苏砚前面,问是谁。

男人没有往她们这边扑,只低声说有人追,请让他往人多处去。话没说完,巷子外又响起喝问,问那个伤了手臂的往哪里走。

苏砚看见他握门的手在发抖,也看见追进巷口的人并无差役衣饰。她不知道谁好谁坏,只知道这里不能让陌生人闯进来动刀。

她与岑秋一起把门关上,叫他退开,随即向前院高声喊掌柜,说有人带刀追进后巷。

喊声把客店里几个卸货的车夫都惊了出来。掌柜叫伙计去街口找巡夜人,自己领人往后院赶。门外有人踢了一脚,又骂了句什么,脚步却渐渐远了。

苏砚手心全是汗,门闩落好以后,才发觉自己腿在抖。

梅照赶来,将她拉到一旁,先问人有没有伤着,又问男子能否说明来历。对方从怀里取出钱袋,请掌柜找大夫,不往几个姑娘身上赖诊费。

掌柜不敢任由来历不明的人住进女客通铺,另腾了前院一间小房,叫个伙计守着,等巡夜人来问。梅照答应先作见证,只说亲见的,不替男子担保清白。

大夫来处理伤处时,苏砚守在门外。岑秋递给她一碗水,她接过,连碗沿碰在牙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怕了?”

苏砚点头。

岑秋没有笑她,自己也喝了一口,说手现在还凉着。

巡夜的人问过经过,又去看后巷。男子称自己与同伴来寻一位运粮人,在南街被人尾随,失散后遇袭。随身的路引与来信交由领头人看过,对方记下他报的姓名,留下明早再到铺中详问的话,没当场替他抓出一个凶手。

待外人走了,男子请梅照与苏砚留片刻。

他叫段澄,二十四岁。他把折过的来信重新展开,纸末的落款与印记苏砚不认得,只看得出靖平侯府几个字。段澄说自己是府中世子,此来本想私下寻找一名失联的旧部,不料人未找着,先惊动了旁人。

苏砚没有立即跪下,也没有立刻信。

“那你的人呢?”

“严同与我走散了。明早会按原先约的地方找。”

梅照将信还给他,先说自己班里还有几个人并未在场,这桩事也要让她们知道。她可以替眼前一个伤者叫大夫,却不能瞒着同伴,擅自替七个人答应跟他去哪里。

段澄点头,说他今晚也只求有个能等消息的地方。苏砚见他把信收回,并不因她们有所保留而变脸,才稍稍移开按着门边的手。

梅照又问这事与祭典有没有关系。

段澄抬眼:“你们接了祭典的鼓?”

苏砚看见他原本苍白的脸绷得更紧。他没有说能报什么恩,先问她们有没有签一张把油烛和衣鼓记在一起的单子。

她望向梅照。桌上那盏灯烧得很稳,背后却忽然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