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原来他吃这一套
“找我吗？”
程玥乖乖端着餐盘，歪着脑袋，额前耷拉着几根碎发有点憨，站在乌桕树下像个企鹅。
谢砚看看在门口的灯牌：新中式小酒馆，而后目光在她围裙上停了一瞬，看向她手里那个暂停营业的牌子，用熟练的中文问：“还有喝的吗？”
“有的”，她答得干脆，顺手将暂停营业牌子带字的一面翻下去，藏到身后的围裙兜里。
只在庭院站了一会，程玥的鼻尖就被凉风吹得微红，她擡手撩了下垂落的刘海，指着吧台的方向，说：“去里面等我吧，这里风大。您刚加班完吗？”
谢砚点点头，“和总部开会。”他擡脚迈过门槛，目光在庭院里的矮松和雪见灯上停留。程玥将暂停营业的木牌挂到门上，顺手关上木门，落下闩。
再回到室内，她擡手轻轻拍肩，抖落身上的雪。谢砚安静地坐在角落靠墙的位置等着，干净指尖飞舞着打字，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侧脸。
程玥拿上酒水单和圆珠笔，上前俯身问他想喝什么，发丝垂下来落在木桌上。他擡头，眼神柔和了不少，目光从她的鼻尖看向那缕发丝，放下手机，说：“你推荐吧。”
刚才窗外的雨夹雪，转眼间已变成簌簌大雪，程玥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嗯……你可以试一下<晚来天欲雪>，舒缓情绪效果不错，适合晚上喝，里面有白朗姆酒、蓝橙、乌龙茶……”
“嗯，打包。”
？
来这打包酒的，他是建店以来头一位，甚至建国以来头一例。这么馋的吗？没时间还非喝不行？如果来中式小酒馆的客人都打包的话，那花里胡哨烘托氛围拍照的东西，不是白整了？
她眨眨眼，劝他，“砚总，您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在这喝可以吗？这杯酒有传统宋朝美学的烟尘设计，打包就欣赏不到美感了噢。”他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摇摇头，“要开车，下次。”
调酒师傅小周着急下班，远远向这位打包酒的客人投来感谢的目光，随后哐哐当当一顿操作，用三倍速调完酒。五分钟后，程玥拎着打包盒，送谢砚走到门口。
他的车停在路对面，但却没有要过马路的意思，在风里站了一会，才缓缓问她：“程玥同学，你在这里工作吗？”
程玥没多想就点点头，他眼神里带着困惑，问她：“公司严禁员工做副业，你清楚吗？”程玥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主业的人，但转念一想，那咋了我都被裁员了，很快副业就成主业了，你能管得了我？
见他一脸正经，眼神严肃认真，鼻梁在路灯的暖光下挺拔有力。程玥忍不住想逗他，便说：“我父母离异早，打工帮妈妈分担一下生活压力”，她上前扯住他的衣角，睁大眼睛仰起了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弱小、无辜、可怜，问他：“您会帮我保密吧？”
都说资本家冷漠，谢砚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着忽略了她的话，迟疑片刻，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拿下来，绅士地放回她身侧，接过青布打包盒，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程玥自讨没趣，正有些沮丧时，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语气很低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马路对面违停的银灰色Ferrari Purosangue。
凌晨的老街空旷寂静，风吹起他的衣角，路灯下的程玥，盯着他宽阔挺拔的肩膀，嘴角上扬笑得狡黠。
原来他吃这一套！
*
第二天晚上十点整，程玥趴在被窝里，打开微信点开谢砚的头像，输入转账金额416元。之后紧盯屏幕，界面很快显示：转账已接收。三秒后，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她心跳加快。
谢砚：你可以不赔。
他果然记得！程玥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回他：我可以的，请相信我。
心里暗暗憋大招：请相信我，最近会坚定不移地走“装穷骗你同情”之路，立“社会主义奋斗少女”人设，直到你理性主义的土壤上，为我开出欲望沉沦之花。她被自己机智到，裹紧被子嘎嘎地笑出了声。
正经严肃的混血佬，调戏起来太性感了。程玥好想问他在干嘛，但又觉得冒昧，越是这样死板的人，对他越要有耐心，不能操之过急，她将打出来的字删掉删掉，统统删掉，一再提醒自己要矜持。
自从和谢砚有了羁绊，早八变有意义。赖床的习惯都快被改变，因为谢砚每天很早就到公司。
周五，程玥起了个大早，开了黑武士双门Jeep，比平时早到公司半小时，停好车后边嚼酱香饼，边喝冰美式坐等七点半，因为有人每天都这个点到停车场。
他应该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时针滑过7点29，停车场入口传来发动机引擎的低哮声，由远及近，由弱至强，七点三十整，谢砚的银灰色Purosangue准时从她眼前开过。
同一款车，买了一辆黑的，一辆银灰色的？？他怕不是个土象星座吧？那么顽固而专一，每天都穿质感不错的纯色的衬衫，总是独来独往。
见他下车，程玥赶紧把剩下的酱香饼塞嘴里，端上冰美式、拎上零食水果包，远远地跟在他身后。她现在每天抱着春游的心态上班，既然已经注定要背C离职，那剩下的四个月就是策马崩腾，共享人世繁华时间，上班只干两件事：摸鱼，看谢砚。
九点整，程玥的摸鱼搭子沈熙准时上线，她匆匆摆好水杯，在电脑上登录微信。
沈熙：你妈帮你撩的内蒙薄肌哥咋样？
程玥：昨晚刚见，潮的一笔，暂时不敢勾搭。
沈熙：你的poursange哥呢？
程玥：地库见过，性感木头，暂时无法上手。
沈熙：宝贝咱们换个思路。白天谢砚，晚上柏栋译，什么神仙日子。
程玥：哈哈哈哈哈哈
沈熙：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程玥按下圆珠笔，在日历上划掉今天的这格数字，擡头看看天花板思考人生。说起来，沈熙是程玥克走的最后一届饭搭子，她在家躺平半年，看似潇洒，其实是环境差找不到满意的工作，没招了。
羡慕已经说累了，去年五一劳动节，程玥陪沈熙去雍和宫许愿，算命先生说沈熙的八字是不劳而获的享福命。节后第一周，沈熙就被裁员了，她爸给她一次性补偿精神损失费二十万，还每月发三千伙食费，她全力倚父过上了别墅靠大海的生活，而程玥：工位靠厕所。
但，靠厕所也不完全是缺点。每天下午三点半左右，谢砚会端着杯子从她工位前路过，先去下厕所，再去茶水间。
每到这时，程玥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端上杯子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一前一后来到茶水间，站在他身边半米左右的地方。
下午这个点，茶水间的人不少，经常有三五女同事捂嘴聊黄金涨了桂花开了，也会有三两男同事聊孩子的补课费和菜场的鸡，偏偏每次谢砚一出现，大家互相使眼色，匆匆装作忙碌的样子，作鸟兽散去。
偌大的茶水间，经常只剩下洗水果的程玥，和安静冲挂耳咖啡的谢砚。
程玥食指按在饮水机上，余光瞥向他站的方向。想起上周，主管“珍妃”井森吐槽：“烦死那个小老外了，较真的一批！安全测试数据编几个不就完事了，他非装逼要实测数据”，也有经常加班的研发大哥在领夜宵的路上吐槽：“阎王让人三更死，谢砚留他到五更。”
总结来说，他来国内不久，人缘确实不咋地。不过程玥不傻，珍妃对谢砚不满，多半是因为人家年轻帅气，空降来直接成了他的上司，即便人家是写代码搞技术出身的，他还是不服，所以对谢砚一直是：脸上笑嘻嘻，心里麻卖批。
今天的草莓新鲜欲滴，是小酒馆的水果批发小哥送的样品，清甜多汁，程玥咬下一口草莓连连点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吃独食，给我尝尝！”
吓人一跳，珍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程玥身后，她捂着心口抱怨两句后，很自然地擡手抓出几颗草莓给他。而后仔细选了两颗最大的草莓，顺势走到谢砚旁边，手心一摊，说：“砚总，你也尝尝。”
他眼神里带着i人社恐的温和与慌乱，摇头说：“不用，谢谢~”程玥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低头摘掉草莓叶子，仰头，趁他不备，将草莓尖尖塞进他口中。
他下意识身体后仰，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倒是笑了，脸颊浮出小酒窝，问：“甜不甜？”他迟疑半秒，嚼动一下，回答她：“甜”，随后移开视线，继续冲他的挂耳咖啡，喝咖啡之前，又嚼了一嚼嘴里的草莓。
程玥狡黠一笑，“这家水果很好吃，我一会儿发链接给你。”
珍妃因为接水，错过了刚才的暧昧暗流，转过身和谢砚面对面，才不得不作势客套：“砚总，明晚咱们日料自助聚餐，您可一定要来啊！我们小兄弟听说您没空，都可伤心了！”
日料？？
没等谢砚说话，程玥的猪瘾先犯了，转脸就变夹辅音说：“井总，你们的聚餐，也带我去呗？”井总一直把程玥当活宝，毕竟男生多的团队，有个女孩子在的话，气氛会更活跃些，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行，AA制哈！”
谢砚擡眼看了一下程玥，淡淡地说：“我请客”，说完端起咖啡走了。
茶水间只剩下收拾草莓的程玥，和骂骂咧咧的井总：“他不是不去吗？”真是多余跟他客套这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