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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路远_第7章 田地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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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田地易主

第7章田地易主

“薛大婶!”

赵之远走到二人跟前站住,瞥了一眼蹲坐在地上、连头都懒得擡的李镇山。

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随即转过头朝薛大婶笑了笑,语气轻快,“李叔让我喊您回去做饭!”

薛大婶的目光仍挂在李镇山身上,眼神里那层忧色还没散干净。

她站在原地,脚步没动,像是怕自己一走,这个刚从坟头边站起来的后生又会塌下去。

赵之远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薛大婶这是压根儿没放心啊。

要是不能把人打发走,他接下来跟李镇山单独说的话便没法开口。

他只得凑上前去,轻手轻脚地将薛大婶拉到一旁,压低了嗓子,在她耳边细声言语起来:“薛大婶,您放心好了。我跟李大哥岁数差不多,也聊得来。交给我,保管一会儿全须全尾地给您带回去。到时候我俩还要去您家蹭顿饭呢!”

他说话时眉眼弯弯的,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那张白净的面孔上写满了笃定与真诚。

薛大婶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便松了几分。她抿了抿嘴,到底还是点了头。

走回去时,她弯下腰拍了拍李镇山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亲厚:“镇山,跟赵先生好好聊聊。他是读书人,懂得多,也比婶会说话。一会儿聊完了,别忘了去你叔家吃饭!婶儿给你做好吃的!”

李镇山不搭话,勉强从脸上挤出一点笑意,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眼看着薛大婶的身影转过路口,他才收回目光,转而皱着眉头看向赵之远。

李镇山有些不耐烦,语气也硬邦邦的:“姓赵的,你来干什么?”

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赵之远心里自然再清楚不过。

这一路上他走得那么急,就是担心李镇山一时心灰意冷,下定决心一走了之,离开李家村。

在赵之远看来,村子里已经没什么值得李镇山牵挂的东西了。祖屋没了,大哥跑了,田地半分没有,连爹娘都只剩了两座坟。

至于对方与村里人这些年间攒下的情分,赵之远这个外来人自然体会不到。两个人不在一条弦上,想法自然也不同。

可不管怎样,把李镇山留下来,才是赵之远的当务之急。

“李大哥,”

赵之远蹲下身,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见对方没有躲开,他干脆一屁股直接坐在了旁边的草地上,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并肩坐在了坟前的土坡上。

“你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可曾……思念过家乡?”

这一串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让李镇山浑身不自在。他眯起眼,将赵之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满是狐疑。

在军营待了这么些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大哥三言两语就哄着去顶兵的傻小子了。

赵之远脸上那抹笑意带着些许僵硬和不自然,跟用浆糊粘贴去似的。李镇山心里有了数,这人来找自己,怕是另有文章。

他没急着回话,只是瞪着赵之远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捞出些真实的东西。

那双眼睛里的确是藏了些心思的,藏着些弯弯绕绕、欲言又止的东西。

可这层心思底下,也不乏几分纯粹的善意,干干净净地铺在眼底,像溪水底下的鹅卵石,根本藏不住。

李镇山心想,既然里头有几分良善,那这人就算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赵之远不知道对方心里的这番打量。

李镇山越是不吭声,他便越觉得心里没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套近乎:“李大哥,你这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可得跟邻里乡亲好好聚聚。跟少年时的玩伴,喝顿酒,叙叙旧,那多好啊!到时候你也给他们讲讲边关的事,让他们见见世面……”他说着说着便上了头,身子往李镇山那边又偏了偏,“我看不如就今晚吧!兄弟我这儿还有些腊肉,去我那儿,刚好我也能借着机会跟乡亲们认识认识。”

这话落在李镇山耳朵里,只觉得有些好笑。赵之远这意思,不是明摆着想让自己留下来吗?

先说什么离乡之苦,又扯什么好友重聚,一层一层往上叠,叠得又厚又不自然。

在外摸爬滚打了五六年,李镇山哪里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道道。赵之远这般喋喋不休地套着近乎,怕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自己了。

他摇了摇头,心里的那点耐性也给摇散了。与其这么耗着,倒不如直接把话挑破,自己也好占个主动。

“你小子有事就说事,别他娘磨磨唧唧的!”他擡手一挥,直接打断了赵之远还没出口的下文,语气里故意掺了几分不耐烦。

赵之远被这一声截得猝不及防。他对上了李镇山那双眼,里面没有火气,却有一种直愣愣的坦荡。

那种不跟你兜圈子的、赤裸裸的坦荡。

赵之远的脸皮有些发烫,方才那些精心铺排的话术全都噎在了喉咙里,半句也继续不下去了。

按他原本的打算,李镇山应当先是被那一番“离乡念旧”的话打动了心思,生出几分留在村里的念头,然后才会为安身之所发起愁来。

到时候自己呢,便恰到好处地递上热心,先以天色不早为由留他住一宿,夜里再备些饭菜,去村里寻个有酒的人家换上一壶。

几杯黄汤下了肚,推杯换盏间,凭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总能把这憨货给说动了。

次日酒醒,再提租屋子的事,顺势叹一口气,引李镇山自己来问,这才把秋粮徭役的难处一并说出来。

如此一来,李镇山为了报收留之恩,定会主动张口说要帮忙。只等对方说出将田地记在军户名下的法子,这事便水到渠成了。

等明年开春,再给他寻个别的住处,或是鼓动他出去寻他那个跑路的哥哥,那么自己便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谁也不欠谁。

本来水到渠成的事,被李镇山这么一嗓子直接挑破,倒成了一桩摆在台面上的买卖交易了。

自己摊上一个大人情不说,总不能让人家白帮这个忙吧?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想当然,既把自己看得太聪明了,又把对方看得太愚笨了。

不过这样也好。直来直去的,自己也省下了假客套的功夫。

赵之远正沉吟着如何开口,还没等他想出个合适的措辞,李镇山却已经站起身来。他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和尘土,低下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赵之远,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你们这些读书人啊,最坏了。”他拖着腔,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弯弯绕。年纪轻轻的,就跟那些个老学究似的前怕狼后怕虎,说话做事瞻前顾后。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赵之远眼神倏地一滞。

这话不偏不倚,正正戳进了他心窝子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空空如也。

是啊!

自己好像的确错了。

李大叔也好,薛大婶也好,他们图过自己什么吗?一个领着陌生的外乡人满村子转,一个端着热粥送到田垄边上。

就连眼前这个李镇山,被自己占了祖屋,也不过是闷头发了一通火,从头至尾没有真跟自己动过手。

他们哪一个不是好人呢?

反倒是他自己,在张家寄人篱下了三年,竟也不知不觉地染上了张家人那股子精刮算计的习气。

对着这些实心实意待自己的人,还要一层层地裹着心思,步步为营地盘算。

他垂下眼睫,那张白净得过分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愧色。

李镇山低头看着他,原本还想再损两句,可见那白净书生忽然就不吭声了,垂着脑袋坐在草地上,活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

他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便也消了,啧了一声,伸手在赵之远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赵之远整个身子都跟着微微一怔。他擡起头,有些茫然地望向李镇山。

“有啥事你就说呗。”李镇山收回手,语气松快了些,像是在哄一个跟丢了大人的孩子,“都是一个村里的,能帮的我一定帮。”

赵之远被这一拍,肩膀还在隐隐发麻。也不知是李镇山力气太大,还是这句话本身就有了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尽数抛到了脑后,仰起脸,直直地看着李镇山:“快纳粮了,我没那么多银子。李大哥,我想你帮帮我。”

“纳粮?”

李镇山沉吟了一声,低下头想了想。片刻后他明白过来了。

对方是看中了自己当过兵,想借军户的身份免掉田税。

他嘴角微微一扯,又拍了拍赵之远的肩膀,这回力道轻了许多,语气也认真了些,“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办?我该怎么帮?”

赵之远微微皱起眉。他有些看不懂李镇山了。这人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按照南燕律法,军户名下田产免赋免徭,只要把田地记到他名下,便什么事都没了。

这么简单的事,他为什么偏要装糊涂,非得让自己亲口说出来?可要说他有什么算计,方才那语气、那神情,又分明坦荡得很,不像是故意刁难。

“你大爷的。”赵之远在心里暗骂一句。

怎么想都觉得这人是成心要让自己难堪。自己先前是有些小心思,算不上真诚。

可如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端着,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赵之远咬咬牙,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又往下压了压。

大不了明年开春就让李镇山滚蛋,眼下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他扯出一抹笑来,那笑意端得客气又诚恳,连声音都放低了几分:“李大哥,你是军户,按南燕律法可以免田赋。我想把自己的六亩地记到你名下,待到明年再改回来。你看……成吗?”

李镇山瞧着他这副明明一肚子火还要强装好脸色的模样,嘴角没忍住,弯了上去。

就是这一抹笑意,把赵之远最后那点强压着的火气彻底点着了。

他收起脸上那副硬撑出来的和悦,眉头一拧,嗓门也跟着拔高了:“能帮就帮,你摆着这副脸给谁看啊!”

“哈哈哈!”李镇山不怒反笑,笑声在这片空旷的地界上显得格外响亮。

他伸手在赵之远肩上又拍了一下,这回没收着力道,拍得赵之远往前踉了半步,“这就对了嘛!这脾气才对味!净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假客套,谁敢跟你亲近?”

赵之远被他这一下拍得肩膀生疼,刚要发作,却见李镇山已经收了笑,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我不是不想帮你。”他摊了摊手,神情坦荡,“可我现在是流民。按南燕律法,流民是不能享有田税减免的。你是读书人,应该比我清楚吧?”

赵之远愣了愣。他整张脸上方才那股子理直气壮的恼怒瞬间僵住了。

他只顾着琢磨李镇山的用意,却忘了一桩最简单的事。

李镇山现在连个住处都没有,在南燕,这就是流民。若成了流民的军户也能免田赋,那些大户人家还不都削尖了脑袋想方设法让退役军户居无定所,收到自家庄子里头白吃白用?

放着田赋这笔账不算,便是朝廷那边,也不会放心让这么多军户聚在一处。

明白了其中原委,赵之远只觉得方才自己那通脾气发得实在是没理。

可他脸皮薄,嘴上不肯服软,便索性抿着嘴不吭声,用沉默来表达那点拉不下来的歉意。

李镇山见他这副别别扭扭的模样,倒也没跟他计较,只继续解释道:“哪怕我不是流民,也未必能帮得了你。你知道军户免田赋,可你知道不知道,军户役满回原籍,若名下无田,县里要代为置办田产三亩的?你这事我要应下了,可是白白损失三亩地。”

赵之远听后,眼神里的光逐渐暗了下去,连方才那点心虚都一并被盖过了。

他只晓得军户免田赋,却不知道还有县里置办田产这回事。一亩地,就按最次的下田算,折合白银五两。三亩便是十五两。

十五两银子,对赵之远眼下这副家底来说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他是有二十多两银子不假,可那是他全部的积蓄了。况且后面还有一年的日子要过,总不能全填了这个窟窿。

他一时间拿不出什么东西来补偿李镇山的三亩地钱,手里头稍值钱些的,也就是那几箱子书了。书是他的命根子,今后万一再落到变卖家产的地步,全靠它们活命。

正当赵之远满心绝望之际,李镇山忽然嘿嘿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不过……我现在是流民,就缺个家。”

李镇山往前凑了凑,拿胳膊肘撞了一下赵之远,挤眉弄眼的,脸上那道胡茬都挡不住的得意劲儿都要溢出来了,“你把你那间破屋卖给我,这事我就应下了。你看成吗?”

赵之远眸子立马亮了,这不正是自己想的吗?

李镇山这话再明白不过,他想买下那间破土坯屋子。

如此一来,他有了住处,就不是流民了。不是流民,自然也就有了免田赋的资格。

而赵之远呢那间屋子破成那样,连屋顶都是筛子,修葺起来指不定要比盖一间新的还费银子,他是压根儿就没打算住。

别说卖给李镇山,就算是白送出去,那也不心疼。

况且他偷偷觑了一眼身旁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壮汉,有了这么个当过兵的邻居杵在隔壁,自己往后哪里还用担心什么宵小贼人?

一举两得,稳赚不赔。

“当真?”

赵之远脱口而出,声音里含着毫不掩饰的期盼。

李镇山豪迈地一拍胸脯,衣襟上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起来:“老爷们吐口唾沫是个钉,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反悔!”

“好!”赵之远松了口气,像是胸口压了一整天的大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他学着李镇山的样子,也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这么爽快,我也不能小气。那屋子我送给你了!不过种地的事,你得帮我。”

白送一间屋子?

李镇山拍胸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他原先只是想拿银子买下来,再去县里领那笔买地的补贴。

其实他方才解释的时候多少藏了些话,这六亩地划到自己名下以后,确实不能再从县里领新的田地了,可买地的钱,朝廷还是照样拨的。也就是说,自己帮了赵之远不假,可自己也没什么实质的损失。

如今赵之远张口就要把屋子白送给他,反倒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实实在在的愧意来。

他张了张嘴,想把方才那些藏着的话说出来。可赵之远压根儿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走吧。”

赵之远已经拉着他的袖口站起身,面上那层愁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急火燎的劲头,“咱们现在就去保长那儿签转让文书。”

李镇山被他扯着袖子往前走了两步,嘴里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吧,他在心里想,大不了以后慢慢还他。他没再吭声,就这么任由那个白衣书生拽着自己的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保长家走去。

李延年家的桌子被挪到了屋子正当间,上头摊着笔墨纸砚。

赵之远站在桌前,挽起袖子研了好半天的墨,才有些笨拙地提起笔,一笔一画地写下转让文书的字句。那笔杆在他手里像是有些不听使唤,每写一个字都要停一停,手腕僵得比下地干活还吃力。

李镇山在一旁候着,等文书晾墨的功夫,他拿起那张纸,借着从门口照进来的日光看了看上面的字,皱了皱眉,又将目光挪到赵之远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个来回。

“你真是读书人?”

“当然了,不像吗?”赵之远说着便展开双臂,大大方方地让他看自己这身儒衫。

月白色的衣料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唇红齿白、眉眼清隽,那一截露在外头的手腕子更是白得像是羊脂玉。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可李镇山的目光却落在了文书上那几行字上。他看看字,又看看人,心里的嘀咕怎么也压不下去。这人长得是真好看。可这字嘛,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像……”他拖着调子,视线从赵之远那身儒衫上艰难地收回来,又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书。那张纸上的字歪七扭八的,横不像横,竖不像竖,连蒙学里刚握笔的幼童都比这工整些。

“不,不太像。”

李镇山本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圆,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只得尴尬地改了口。

赵之远的脸腾地一热。这人不仅嫌他的字上不得台面,还就这么当面直愣愣地说出来了,连半分情面都没留。

“你一个臭丘八!懂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下巴也跟着往上扬了几分,试图用这勉强的架势把丢掉的体面重新捡回来。

李镇山的嘴角往下一耷拉。自己是当兵的不假,可当兵的怎么了?他在军营里可是认认真真学了字的。

“你怎么说话的?”他白了赵之远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服,“咱好歹也是霍将军的亲兵,这些年没少跟在霍将军后头学。这字不光认得,还写得呢!”

说着他便伸手提起笔,在文书上“买受人”一栏底下,端端正正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写得周正洒脱,一笔一画间劲力十足,收笔处还带着几分行伍之人特有的利落干脆。

不对比还好,一比之下,赵之远的脸便更加挂不住了。

两行字排在一起。一行像被风吹歪了的篱笆桩,一行像操场上站得齐齐整整的兵卒。

他想说点什么来给自己找回场子,可对着那三个字看了又看,到底还是没找到能挑剔的地方。

自己是穿越来的,不会写毛笔字倒也说得过去。可原身赵之远是个货真价实的读书人,是能在府试前夕彻夜温书、差点中了举人的料子。

这样的人,不可能写不出一手好字。若不给个解释,这读书人的人设可就崩了。

“额……”

赵之远脸上有些赧颜,耳根子也跟着红了。他垂下眼睫,思量了好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也低了下去。

“前些年摔伤了手,打那以后,写字就不成了。也是因为这字迹,怕污了考官的眼。府试考取功名的念头,我便也绝了。”

“是吗?”李镇山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在他看来,这话纯粹是借口。

“字如其人。我看就算没摔伤手,这字怕也是扭扭捏捏的。”

方才这姓赵的还拿“臭丘八”三个字来噎自己呢,眼下落了把柄在他手里,他哪肯就这么轻易放过。

赵之远被气笑了。自己说自己可以,是自己谦虚;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当兵的来教训了?

他偏过头,拿眼斜着李镇山,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带刺:“字如其人?这话怕是假的。若是真的,李大哥恐怕这辈子也写不出这手字来。”

“嘿!你小子手不行,这张嘴倒挺毒啊。”李镇山瞪大了眼,随即脸上那股子恼意便化成了不服输的较劲。

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搁,转过身面朝赵之远,声音比方才又亮了几分,“你问问保长,咱李镇山不说多好看,那也是十里八乡排得上号的俊后生!就是这一路风尘太大,胡子和土挡住了这张脸。你等着,咱回去捯饬捯饬,保准让你小子自惭形秽!”

他将文书递给李延年画押作保,嘴上却还在跟赵之远一句接一句地掰扯。

李延年没有掺和两个年轻人的嘴仗。他接过文书,正要提笔在保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上。

“赵之远”。

先前还未注意到这名字是怎么个字,现如今瞧见了写法,李延年却觉得熟悉。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签着字,直等签完了最后一笔,搁下毛笔,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了。

“赵先生。”李延年慢悠悠地站起身,将文书递还给赵之远,眼中闪过一丝并不冒犯的疑惑,“老夫看你这个名讳的写法。莫不是,给张家员外做干儿子的那个赵之远?”

赵之远点了点头,露出一脸的错愕。

张家屯与李家村两地相隔两百余里,还有人知道自己?

难不成之前那个赵之远来过这儿?那也不对啊!当时那个赵之远已经死了呀,是自己入的赘啊。

赵之远越想越不对劲,“李大叔,怎么了?你听过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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