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书女主喊冤,所有人都说是我杀的
“立刻派人去镇国公府祠堂!”
沈昭昭这一声喊出来,刑场上刚被压下去的喧哗,瞬间又炸了。
雨越下越大。
百姓挤在刑场外,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往前涌。有人伸长脖子看热闹,有人指着她破口大骂,还有人捡起泥水里的碎石,狠狠朝刑台砸来。
石子擦过沈昭昭的额角。
血混着雨水流下来,划过她苍白的脸。
她没有躲。
她只盯着谢玄策。
因为她知道,整个刑场上,只有这个人听得懂她刚才那句话有多严重。
镇国公府祠堂。
那里供着沈家三代忠骨,也即将被人埋下足以灭九族的罪证。
若搜府的人先到一步,龙袍、军信、北狄王印一旦被“搜”出来,忠远伯府命案就不重要了。
到那时,就算她能证明自己没有杀柳小姐,沈家也照样要死。
谢玄策站在雨幕里,玄色官袍被雨打湿,眉眼冷得像覆了霜。
他没有立刻动。
只问了一句:“你如何知道镇国公府祠堂有事?”
沈昭昭喉咙一紧。
又是这个问题。
她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尸斑,知道血迹,知道卷宗里未公开的指甲碎屑,现在又知道镇国公府祠堂会出事。
在这个时代,一个闺阁女子突然说出这些,已经不是聪明能解释的了。
她若答错一句,谢玄策或许会暂缓行刑,但也会第一个把她当成妖邪或同谋审。
沈昭昭垂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铁链发出细微响声。
“因为搜府的人若想坐实谋逆,最好的地方就是祠堂。”
她擡起眼,声音被雨水洗得发冷:“镇国公府三代从军,祠堂常年封锁,除了沈氏族人,外人不得擅入。若在那里搜出罪证,就能说是我父兄亲自藏的。既能堵住沈家军旧部的嘴,也能让天下人觉得沈家死有余辜。”
谢玄策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昭昭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今日我沈家满门在刑场,府中只剩老仆妇孺。此时搜府,无人能阻,无人能辩。谢少卿,这不是最好的栽赃时机吗?”
这话一落,监斩台上的刑部主事脸色微变。
他很快呵斥:“一派胡言!沈昭昭,你到了此刻还想拖延时辰?镇国公府谋逆,证据早已确凿,岂容你空口翻案!”
沈昭昭猛地转头看他。
“证据确凿?”她冷笑,“那你说说,证据是什么?”
刑部主事一噎。
“是边关私信?还是龙袍王印?”沈昭昭一步步逼问,“若是早已确凿,为何今日才搜府?若是早已查明,为何刑场之上只宣我杀人构陷,却不敢当众宣读谋逆铁证?”
监斩官猛地拍案:“放肆!”
“我放肆?”沈昭昭跪在刑台上,腕上铁链淌着血,却笑得近乎锋利,“你们要斩我全家,却连罪证都说不清。到底是我放肆,还是有人怕我活着开口?”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很多原本骂她的百姓,也露出迟疑之色。
谋逆是大罪。
可沈家不是普通门户。
镇国公沈怀渊镇守北境二十年,三次击退北狄,京中不少百姓家里,都有人曾受沈家军庇护。
若不是忠远伯府命案闹得满城皆知,若不是苏明鸢哭诉沈昭昭心肠恶毒,很多人其实不愿相信沈家会反。
但恶女害人,铁证如山。
百姓恨她,便也连带恨上了沈家。
现在,沈昭昭一句一句把案子撕开,众人才忽然意识到,这事似乎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的哭声响起。
“沈姐姐,你为何一定要这样?”
苏明鸢从三皇子身边走出来。
她撑着一把素白油纸伞,身披月白斗篷,雨雾衬得她面色苍白,眼尾微红,像一枝被风雨打湿的梨花。
她一出现,人群里的议论声立刻变了。
“苏姑娘出来了!”
“她可是受害人啊。”
“沈昭昭之前害她还不够,现在又想污蔑她?”
苏明鸢咬着唇,望向沈昭昭,眼泪无声滚落。
“柳姐姐死得那样惨,我也险些被你构陷入狱。我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你,才让你恨我到这个地步。”
她说着,声音哽咽,朝监斩台深深一拜。
“诸位大人,明鸢愿以性命担保,沈姐姐确曾在宴上与柳姐姐争执。她说柳姐姐若敢再帮我说话,便要让柳家后悔。后来柳姐姐死了,凶器又从沈姐姐房中搜出。如今沈姐姐将罪名推到我身上,我虽委屈,却不敢怨她。”
她擡起泪眼,看向沈昭昭。
“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沈姐姐,你不能为了活命,就让柳姐姐死后也不得安宁啊。”
这一番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把软刀,精准刺进了所有人的心口。
沈昭昭几乎能听见人群情绪翻涌的声音。
同情。
愤怒。
厌恶。
原书女主不愧是原书女主。
她甚至不用大喊大叫,只要站在那里掉几滴眼泪,就能让所有人相信她是清白无辜的。
果然,下一刻便有人高喊:“苏姑娘都被她害成这样了,她还要攀咬!”
“杀了沈昭昭!”
“恶女不死,天理难容!”
一声接一声,像海浪拍上刑台。
沈昭昭额角的血还在流,身上囚衣湿透,冷得几乎没有知觉。
可她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忽然明白这一章的真正含义。
原书里,苏明鸢就是在刑场上哭着喊冤,亲手把最后一把火浇在沈家身上。
她说自己愿意原谅沈昭昭。
她说沈家父母无辜可怜。
她说只要沈昭昭认罪,她愿意替沈家求情。
然后所有人都更恨沈昭昭。
因为在众人眼里,苏明鸢越善良,沈昭昭就越恶毒。
这就是剧情给女主铺好的路。
用别人的血,衬她的白。
沈昭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分慌乱。
“苏明鸢。”
她第一次直呼其名。
苏明鸢微微一颤,像是被吓到。
萧承远立刻挡在她面前,怒道:“沈昭昭,你还想做什么?”
沈昭昭没理他。
她看着苏明鸢,一字一句问:“你说柳小姐死前,我曾与她争执?”
苏明鸢含泪点头:“是。”
“你说我威胁她,若她再帮你说话,就要让柳家后悔?”
“是。”
“你说那日所有人都听见了?”
“是。”
沈昭昭笑了。
“那你敢不敢说清楚,争执发生在什么地方,什么时辰?”
苏明鸢眼睫微颤。
很细微。
但沈昭昭看见了。
谢玄策也看见了。
苏明鸢很快低声道:“在忠远伯府后花厅,约莫申时过半。”
“申时过半。”沈昭昭重复了一遍,“很好。”
她忽然转头看向监斩官。
“请大人传忠远伯府掌灯丫鬟。”
刑部主事皱眉:“传她做什么?”
“因为申时过半,后花厅根本没人。”沈昭昭冷声道,“那日柳小姐生辰宴,申时一刻后忽然起风,吹灭了后花厅两盏琉璃灯。忠远伯府管事怕贵客受惊,立刻将女眷请去水榭听曲,丫鬟则入内重新换灯油。”
她看向苏明鸢。
“苏姑娘,你说所有人都在后花厅听见我威胁柳小姐。那我问你,听见的是人,还是灯?”
苏明鸢脸上的血色终于褪了一点。
萧承远却冷笑:“这些细枝末节,谁能记得清楚?明鸢受了惊吓,记错地点也不奇怪。”
“不奇怪。”沈昭昭点头,“那她记错地点,记错时辰,记错证人,为什么唯独记得是我说的?”
萧承远面色一沉。
沈昭昭转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这段话,根本不是她听见的。”
她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苏明鸢。
“是有人提前教她背的!”
四周轰然一震。
苏明鸢眼泪猛地落下:“沈姐姐,你怎能这样污蔑我?我只是想给柳姐姐讨一个公道……”
“公道?”沈昭昭打断她,“那就请苏姑娘摘下手套。”
苏明鸢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右手藏在斗篷下,指尖微微发抖。
谢玄策擡眼:“摘。”
只一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承远立刻道:“谢玄策,明鸢是本王的人,你敢逼她?”
谢玄策淡淡看他:“三皇子若要护她,臣便只能请陛下亲自来看。”
萧承远脸色阴沉。
刑场上的气氛一下紧绷起来。
苏明鸢站在雨中,眼泪悬在眼睫上,像终于被逼到绝境。
她缓缓擡起手。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她手套时,刑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名大理寺差役冒雨冲来,翻身下马,几乎摔在谢玄策面前。
“少卿!”
他声音发抖。
“镇国公府出事了!”
沈昭昭心脏骤然一沉。
谢玄策眸色也变了:“说。”
差役喘着粗气:“刑部的人先我们一步进府,说在祠堂暗格里搜出了龙袍和北狄王印!如今已封了国公府,要将府中老仆全部押走!”
人群瞬间沸腾。
“真有龙袍!”
“沈家果然谋反!”
“那还有什么好查的?杀了他们!”
监斩台上,刑部主事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厉声道:“谢少卿,你听见了!谋逆铁证已出,沈氏满门罪无可恕!”
沈昭昭的指尖一寸寸冷下去。
还是晚了。
剧情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将她往原定的死路上拖。
她明明已经喊出来了。
却还是晚了一步。
身旁一直沉默的镇国公沈怀渊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哑,却让沈昭昭心头狠狠一颤。
她转头看去。
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跪在刑台上,脊梁依旧笔直。他看着监斩台,看着那些喊打喊杀的百姓,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疲惫。
“沈家三代守北境,死在北狄刀下的儿郎,牌位能摆满半座祠堂。”
他缓缓开口。
“如今,你们说我沈家私通北狄。”
他笑意更冷。
“荒唐。”
林氏忽然清醒似的,扑向他:“国公爷!”
沈砚咬牙,眼眶通红:“爹,我们没有反!妹妹,你不是说能查吗?你查啊!”
沈昭昭心口一酸。
妹妹。
这是她穿过来之后,第一次听见沈家人这样叫她。
原主害得全家身陷死局,沈砚明明该恨她,可到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求她查。
沈昭昭擡手擦掉脸上的血水。
她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龙袍和王印已经被搜出来,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证明它们是刚被放进去的。
她猛地看向那名差役:“东西是谁发现的?”
差役愣了一下:“刑部侍郎赵成安带人搜出的。”
“暗格在哪里?”
“祠堂西侧,第三排祖宗牌位之后。”
沈昭昭眼神骤冷。
“错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昭昭盯着刑部主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刑场。
“镇国公府祠堂西侧第三排,供的是沈家女眷牌位。沈氏祖训,女眷牌位之后不得设暗格,不得藏兵书,不得置私物。”
刑部主事脸色一变。
沈昭昭继续道:“真正能设暗格的位置,只在东侧英烈墙后。因为那里藏的是沈家阵亡将士名册,每年清明由家主亲自开封祭告。”
她笑了一下,眼神冷得惊人。
“一个连沈家祠堂规制都不知道的人,却能准确搜出所谓暗格。”
“这不是搜出来的。”
她一字一顿。
“这是带进去的。”
刑场上的骂声忽然停了。
谢玄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锋芒。
沈昭昭知道,她抓住了。
抓住了那条被伪造证据遮住的缝。
她立刻道:“谢少卿,若现在赶去镇国公府,还来得及查三件事。”
谢玄策看着她:“哪三件?”
“第一,祠堂地面有无新鲜泥水。今日大雨,外人入府必留痕迹。”
“第二,龙袍与王印是否带着潮气。若是早年藏于暗格,绝不该沾今日雨水。”
“第三……”
沈昭昭缓缓看向苏明鸢。
苏明鸢已经忘了哭。
沈昭昭道:“查苏姑娘今日所乘马车,有没有去过镇国公府后巷。”
苏明鸢脸色骤白。
萧承远猛地喝道:“沈昭昭!”
沈昭昭却比他更快。
“因为她手上的月麟香,不只出现在忠远伯府命案现场。”
她盯着苏明鸢,一字一句道:
“镇国公府祠堂里,也一定有。”
雨声滂沱。
刑场上,所有人都像被钉在原地。
而苏明鸢藏在斗篷下的手,终于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