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堂验尸,满京城都惊了
“带我去验尸。”
沈昭昭这句话落下,整个刑场都静了一瞬。
下一刻,喧哗声像炸开的雷。
“疯了吧?她一个闺阁女子,要验尸?”
“晦气!沈家嫡女竟要碰死人!”
“她不会是想毁尸灭迹吧?”
“恶女就是恶女,死到临头还不安分!”
雨水砸在刑台上,血水顺着青石缝往下流。
沈昭昭跪在台中央,囚衣湿透,腕上铁链沉得像要坠断骨头。她脸色苍白,额角还有刚才被石子砸出的血,可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她没有看那些骂她的人。
她只看谢玄策。
“青芜不是被烧死的。”她说,“如果现在不验,尸体被火烧透,被雨泡烂,所有证据都会没了。”
刑部主事立刻怒斥:“荒唐!尸体在镇国公府祠堂发现,正说明沈家杀人灭口。你是沈家人,怎能由你验尸?”
沈昭昭转头看他。
“赵大人怕什么?”
刑部主事脸皮一抽。
沈昭昭一字一句道:“怕我验出青芜不是死在镇国公府?怕我验出她死前见过谁?还是怕我验出,所谓沈家杀人灭口,根本是你们又栽的一盆脏水?”
“你血口喷人!”
“那就让我验。”沈昭昭冷笑,“若我验错,当场斩我。若我验对,赵大人敢不敢把刚才搜府的人全押来对质?”
刑部主事脸色顿时变了。
这话太狠。
狠到连监斩官都不敢轻易接。
谢玄策看了沈昭昭片刻,忽然问:“你要在哪里验?”
“就在这里。”
沈昭昭声音清冷。
“当着满京城百姓,当着刑部、大理寺、三皇子和苏姑娘的面验。”
她擡起被铁链锁住的手。
“你们不是说我是凶手吗?那就让所有人亲眼看看,死人到底会不会替凶手说话。”
刑场彻底沸腾了。
当堂验尸。
还是一个即将问斩的贵女亲自验尸。
这种事,别说京城,整个大周开国以来都没有过。
苏明鸢站在雨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低声道:“沈姐姐,青芜已经死了,你为何还要这样折辱她?她只是一个丫鬟。”
沈昭昭看向她。
“她只是一个丫鬟,所以死了也没人在乎。她只是一个丫鬟,所以可以替你背罪,可以被灭口,可以被烧得面目全非,再丢进我沈家祠堂。”
苏明鸢眼眶一红:“我没有……”
“有没有,尸体会说。”
沈昭昭打断她。
谢玄策擡手下令:“将尸体擡上来。”
刑部主事急道:“谢少卿!此事不合规矩!”
谢玄策淡淡道:“规矩是为了断案,不是为了遮案。”
一句话,堵得刑部主事脸色铁青。
很快,四名差役擡着一具用草席裹住的尸体走上刑台。
草席刚一放下,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瞬间被雨水冲散开来。
不少百姓立刻捂住口鼻。
苏明鸢更是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萧承远扶住她,眉头紧皱:“明鸢,别看。”
沈昭昭却一直盯着那具尸体。
她上辈子在解剖室里见过太多死亡。
车祸、溺亡、焚烧、窒息、中毒、锐器伤。
死人没有表情,却最诚实。
活人会哭,会演,会撒谎。
尸体不会。
草席被掀开。
青芜的尸体露了出来。
刑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具尸体半边衣裙被烧焦,脸颊乌黑,头发烧得蜷曲,手臂僵硬地蜷在胸前,看起来极像是在火中挣扎而死。
沈昭昭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她不是烧死的。”
刑部主事冷笑:“你连碰都没碰,就敢断言?”
沈昭昭没有理他。
她擡起双手,铁链哗啦一响。
“打开。”
差役看向谢玄策。
谢玄策颔首。
铁锁被打开的瞬间,沈昭昭腕上的伤口终于没了束缚,血一下涌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蹲下身,伸手按向青芜的下颌。
人群里有人惊呼。
“她真敢碰!”
“那可是死人啊!”
沈昭昭翻开青芜的眼睑,又捏开她的唇齿。
片刻后,她擡头:“她口鼻里没有烟灰。”
谢玄策眸色一动。
沈昭昭道:“若人是活着被烧死,必会在火中呼吸,烟灰会吸入口鼻,喉中也会留下黑灰。可她口鼻干净,说明起火时,她已经死了。”
刑场上瞬间安静。
连刚才骂得最凶的人,也愣住了。
沈昭昭又解开青芜烧焦的外衣。
苏明鸢猛地别过脸,声音发颤:“沈姐姐,她已经死了,你怎能……”
沈昭昭头也不擡:“闭嘴。”
两个字,冷得像刀。
苏明鸢僵住。
沈昭昭翻看青芜颈侧,很快在耳后摸到一处不自然的青紫。
她眸光一沉。
“她是被勒死的。”
这一次,连刑部主事都变了脸色。
“你胡说!她明明死在火场!”
“火烧的是尸体,不是人。”
沈昭昭将青芜的头微微侧过,让谢玄策看清那道痕迹。
“颈后有横向勒痕,耳后淤血明显。若是火场中被梁木砸死,不会有这样规整的痕迹。若是自己上吊,勒痕会向上提。她这个痕迹平直,是有人从背后用细绳勒住。”
谢玄策蹲下身,仔细看了一眼。
他沉声道:“确有勒痕。”
人群轰然炸开。
“真不是烧死的?”
“那是谁杀了她?”
“难道真有人栽赃沈家?”
刑部主事额角冒汗:“即便她是被勒死,也可能是沈家人杀的!”
沈昭昭缓缓擡头。
“赵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沈家满门今日都在刑场。”
刑部主事一噎。
“镇国公府剩下的是老仆妇孺。青芜年轻,若真是沈家老仆杀她,必有搏斗痕迹。可她衣襟整齐,鞋底无泥,指甲却断了两片。”
沈昭昭托起青芜的右手。
那只手已经被烧黑一半,可指尖仍能看出断裂。
“她死前抓过人。”
谢玄策立刻靠近。
沈昭昭用银簪轻轻挑开青芜指甲缝。
里面藏着一点极细的暗红。
不是泥。
也不是灰。
是血。
刑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住了。
沈昭昭声音很稳:“这才是真正凶手的血。”
苏明鸢身形微晃。
萧承远脸色阴沉。
刑部主事厉声道:“一派胡言!死人指甲里有血有什么稀奇?她自己受伤,也会留下血!”
沈昭昭冷冷看他:“青芜的手指表皮烧伤,但指甲根部没有新鲜伤口。血不是她自己的。”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这血里混着一点黑色纤维。”
谢玄策问:“什么纤维?”
沈昭昭用银簪挑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絮。
“玄色织金锦。”
此话一出,萧承远脸色骤变。
今日刑场上,穿玄色织金锦的人不多。
三皇子萧承远身上穿的,正是玄色金纹常服。
百姓们的目光一下聚了过去。
萧承远怒极反笑:“沈昭昭,你疯了?你想说是本王亲手勒死一个丫鬟?”
“我没说是殿下。”
沈昭昭擡眼,语气却冷得让人心惊。
“我只说,青芜死前抓住了一个穿玄色织金锦的人。”
她看向苏明鸢。
“苏姑娘,今日除了三皇子,还有谁穿过这样的料子?”
苏明鸢嘴唇颤了颤,没说话。
沈昭昭盯着她,忽然道:“是你身边那个车夫,对吗?”
苏明鸢猛地擡头。
就是这一眼。
沈昭昭知道自己又猜中了。
她根本不认识什么车夫。
但苏明鸢刚才听见“玄色织金锦”时,下意识看的不是萧承远,而是刑场外停着的那辆马车。
那辆挂着苏府徽记的马车。
车帘低垂,车夫戴着斗笠,始终没有擡头。
谢玄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骤冷。
“拿下车夫。”
两个大理寺差役立刻冲过去。
那车夫反应极快,猛地扬鞭抽向马背。
马匹受惊,嘶鸣着冲出人群。
百姓尖叫着四散。
“拦住他!”
谢玄策拔刀,纵身跃下刑台。
沈昭昭心头一紧。
不能让人跑了。
那车夫极可能就是杀青芜、烧祠堂、栽赃沈家的关键人证。
他若死了,线索又断。
眼看马车要冲出刑场,沈昭昭忽然抓起地上一截断裂的刑牌木棍,用尽全力掷了出去。
木棍砸中马腿。
马匹前蹄一软,整辆车猛地侧翻。
车夫滚落在泥水里,爬起来还想跑,却被谢玄策一脚踩住后背,刀锋压上脖颈。
斗笠落下。
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可最刺眼的,是他右手手背上三道新鲜抓痕。
血还未干透。
全场死寂。
沈昭昭站在刑台上,雨水从她发梢落下,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口。
“青芜死前抓伤的人,找到了。”
车夫被拖上刑台时,还在挣扎。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谢玄策冷声:“那你跑什么?”
车夫脸色惨白,下意识看向苏明鸢。
只这一眼,满京城都看见了。
苏明鸢几乎站不住。
萧承远怒道:“你看她做什么!”
车夫浑身一抖,立刻低头:“小的,小的只是怕被牵连……”
沈昭昭走到他面前。
她手上还沾着青芜指甲里的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青芜是被你勒死的。”
车夫疯狂摇头:“不是!我没有!”
“你左手虎口有绳磨痕,右手背有抓伤。青芜颈后勒痕偏左深,说明凶手是左手发力,右手控制她挣扎。你是左撇子。”
车夫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沈昭昭继续道:“你杀她后,把尸体带进镇国公府祠堂,趁刑部搜出龙袍和王印时放火。你以为火能烧掉一切,却没想到雨太大,祠堂没烧透。”
她俯身看他。
“更没想到,青芜死前把你的血留在了指甲里。”
车夫牙关发颤,仍死咬着不认:“我没有……我没有……”
沈昭昭忽然转身,看向青芜的尸体。
“她临死前,应当以为自己能活。”
众人一愣。
沈昭昭轻声道:“她没有剧烈挣扎,不是因为她不怕死,而是因为勒她的人从背后靠近,她一开始没有防备。”
她看向车夫。
“她认识你。”
车夫眼神一颤。
“你骗她去镇国公府,说苏姑娘要她办最后一件事。她去了,发现祠堂里已经藏好龙袍和王印。她害怕了,想逃,或者想说出忠远伯府命案的真相。所以你杀了她。”
“不,不是……”车夫声音已经散了。
沈昭昭声音骤然一沉:“是谁让你杀她?”
车夫猛地闭嘴。
刑场上静得只剩雨声。
谢玄策的刀锋压深一分,血线从车夫颈侧渗出。
“说。”
车夫浑身抖如筛糠,却还是咬死不肯开口。
就在这时,苏明鸢忽然哭出声。
“沈姐姐,你为何一定要逼死所有人?青芜死了,我比谁都难过。可你现在竟为了脱罪,逼一个无辜车夫认罪……”
沈昭昭倏地转头。
“苏明鸢。”
她第一次用这样平静又冰冷的语气叫她。
“青芜死了,你没有问她疼不疼,没有问是谁害她,只急着说车夫无辜。”
苏明鸢脸色一白。
沈昭昭一步步走向她。
“因为你知道,他一开口,你就完了。”
萧承远挡在苏明鸢面前:“沈昭昭,你再靠近一步试试。”
沈昭昭停下。
她看着萧承远,忽然笑了。
“殿下,你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她一世吗?”
她回头看向谢玄策。
“谢少卿,验他的衣袖内侧。”
谢玄策皱眉:“衣袖?”
“青芜死前抓伤他时,手里不只有血和衣料。”沈昭昭道,“她指甲里还有一点极细的香灰。”
谢玄策立刻让差役搜车夫。
很快,差役从车夫袖袋里翻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油纸打开,里面是半撮灰白粉末。
沈昭昭只闻了一下,目光便冷了。
“月麟粉烧后的灰。”
全场哗然。
月麟粉。
又是月麟粉。
忠远伯府命案现场有。
苏明鸢手套上有。
镇国公府祠堂有。
现在,杀青芜的车夫身上也有。
这四条线,终于在刑场上接到了一起。
沈昭昭转身,目光越过雨幕,落在苏明鸢脸上。
“苏姑娘,现在你还要说,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吗?”
苏明鸢嘴唇颤抖,眼泪挂在脸上,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她。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个永远柔弱、永远委屈、永远善良的苏姑娘,在死人面前,也会怕得说不出话。
谢玄策收刀,冷声下令:“苏府车夫涉嫌杀害青芜、焚烧镇国公府祠堂,押入大理寺。”
刑部主事急道:“谢少卿,沈氏行刑……”
“暂缓。”
谢玄策看向监斩官。
“忠远伯府命案、镇国公府谋逆案,皆有重大疑点。今日谁再敢催斩,便是急着让死人闭嘴。”
这话一出,监斩官的手彻底僵住。
沈昭昭站在刑台上,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赢了吗?
没有。
她只是暂时把刀从沈家脖子上挪开了一寸。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出现。
龙袍和王印仍在。
忠远伯府柳如棠真正的死因,也还没有彻底查清。
可至少这一刻,满京城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只有厌恶。
还有震惊,迟疑,甚至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就在这时,车夫忽然擡起头,眼神怨毒地看向沈昭昭。
他嘴角慢慢溢出黑血。
谢玄策脸色骤变:“拦住他!”
已经晚了。
车夫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笑,身体重重倒在刑台上。
中毒。
沈昭昭瞳孔一缩,立刻蹲下去捏开他的嘴。
舌下□□。
有人早就准备让他死。
车夫最后一口气吊在喉间,眼睛死死盯着沈昭昭。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沈家……活不过……今晚……”
说完,他彻底断了气。
雨声骤急。
沈昭昭缓缓擡头,看向远处被乌云压住的皇城。
她忽然明白。
刑场,只是第一局。
真正要沈家死的人,不在苏府。
也不在三皇子身边。
而在那座金碧辉煌、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