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反转,真凶竟是她身边人
宫门落锁的钟声,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刑场上,无人再敢喧哗。
雨水顺着明黄伞沿滴落,砸在太监脚边。他脸色阴沉,盯着谢玄策掌中的内廷铜牌,眼神像淬了毒。
“谢少卿。”太监冷声道,“宫门已锁,此案明日再奏也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将沈氏众人分押收监。”
沈昭昭心口一沉。
又是分押。
她终于明白对方真正的目的。
不是立刻杀她。
而是把沈家人拆开,一个一个放进黑暗里,再一个一个“意外”死去。
到明日天亮,沈家只剩几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到那时,龙袍、王印、内廷铜牌、月麟粉,所有线索都会被重新解释。
死无对证,最干净。
谢玄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握着铜牌,指骨微微泛白。
“沈家人不能分押。”
太监冷笑:“谢少卿,咱家已经退了一步,准你将沈昭昭押回大理寺。你莫要得寸进尺。”
“不是得寸进尺。”谢玄策道,“是有人要灭口。”
太监脸色骤变:“你说谁灭口?”
谢玄策擡眼,神色冷峻:“谁急着分押,谁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刑场上所有禁军都握紧了刀。
气氛瞬间绷紧。
沈昭昭看着谢玄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不要命。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必须抓住这最后一点时间。
宫门已锁,见不到皇帝。
沈家不能分押,又暂时没有圣旨可改。
唯一破局的方法,就是在刑场上先把忠远伯府命案彻底翻过来。
只要第一案反转,当众证明她不是杀害柳如棠的凶手,苏明鸢和三皇子府的嫌疑就压不住。
届时,哪怕太监强行分押沈家,也会落下“急于灭口”的口实。
她必须让满京城都看见,沈家不是畏罪拖延,而是真的被冤。
沈昭昭忽然开口:“谢少卿,忠远伯府命案可以现在破。”
所有人都看向她。
谢玄策转身:“现在?”
“对,现在。”
沈昭昭擡眼,雨水从她眉骨滑落。
“只差一个人。”
苏明鸢眼睫一颤。
沈昭昭捕捉到了。
她心里冷笑。
果然。
苏明鸢知道那个人是谁。
谢玄策问:“谁?”
沈昭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苏明鸢。
“苏姑娘,你身边除了青芜,还有一个贴身伺候的人。”
苏明鸢脸色微白。
沈昭昭道:“她不如青芜亲近,也不如青芜得你信任。可忠远伯府生辰宴那日,她一直跟着你。”
萧承远皱眉:“你又想攀咬谁?”
沈昭昭一字一句道:“红杏。”
苏明鸢的脸色彻底变了。
只是一瞬。
可已经够了。
谢玄策立刻看向身边差役:“苏明鸢身边的红杏在哪里?”
差役很快回道:“回少卿,苏姑娘今日来刑场,只带了两个丫鬟。青芜已死,另一个丫鬟方才还在马车旁。”
“拿人。”
两个大理寺差役立刻冲向刑场边缘。
苏明鸢猛地站起身:“等等!”
她反应太快,快得连萧承远都皱了眉。
沈昭昭看着她:“苏姑娘急什么?红杏只是个丫鬟,若她无辜,查一查便是。”
这句话,是苏明鸢前几章用来逼她的。
如今原封不动还回去,苏明鸢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紧接着,一个穿粉色比甲的丫鬟被大理寺差役拖了出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吓得浑身发抖。
“姑娘!姑娘救我!”
红杏一看见苏明鸢,立刻哭着扑倒在地。
“奴婢什么都没做!姑娘救救奴婢!”
苏明鸢眼泪再次落下:“沈姐姐,你为什么连我身边的丫鬟都不放过?青芜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逼死红杏吗?”
沈昭昭没有理她。
她走到红杏面前,低头问:“忠远伯府生辰宴那日,是你替苏明鸢送过一封信,对吗?”
红杏瞳孔骤缩。
“没有!奴婢没有!”
“你送信时,走的是忠远伯府后门。后门有个哑仆,他认得你。”
红杏颤声道:“死人怎么认得奴婢?姑娘,她污蔑奴婢!”
沈昭昭眼神一冷。
她蹲下身,盯着红杏。
“我还没说哑仆死了。”
红杏整个人僵住。
刑场上忽然静了。
苏明鸢脸上的眼泪也停住了。
沈昭昭缓缓站起来。
“你知道哑仆死了。”
红杏嘴唇哆嗦:“我,我是方才听见的……”
“方才差役只说人在井里,没气了,手里攥着内廷铜牌。”沈昭昭道,“从头到尾,没人说他就是那个后门哑仆。”
红杏脸色惨白。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沈昭昭继续道:“所以你见过他。你也知道,他会死。”
红杏慌乱地看向苏明鸢。
又是这一眼。
短促,惊惧,带着求救。
满京城的人都看见了。
苏明鸢身形一晃,像被伤透了心:“红杏,你看我做什么?我待你不薄,你若真的做错了事,便好好说清楚,莫要害人害己。”
这句话一出,红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沈昭昭眼底微冷。
好狠。
苏明鸢这一句话,听着像劝她认罪,实则是在撇清关系。
也是在提醒她,若乱咬主人,就没有活路。
红杏果然抖得更厉害。
谢玄策走上前,声音冷淡:“红杏,忠远伯府命案、哑仆溺亡案、青芜被杀案,三案并查。你若隐瞒,便是同谋。”
红杏哭着摇头:“奴婢没有杀人,奴婢真的没有杀人!”
沈昭昭忽然道:“我知道你没有杀青芜。”
红杏一怔。
沈昭昭看着她:“青芜是车夫杀的。哑仆也未必是你杀的。但柳如棠,是你杀的。”
红杏猛地瘫坐在地。
苏明鸢几乎脱口而出:“不可能!”
沈昭昭转头:“苏姑娘怎么知道不可能?”
苏明鸢脸色一白,立刻垂泪:“红杏胆子最小,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杀柳小姐?”
“胆子小,不代表不会杀人。”
沈昭昭低头看向红杏。
“尤其是有人告诉她,只要柳如棠死了,她就能脱奴籍,拿到百两银子,还能跟心上人远走高飞。”
红杏浑身一震。
苏明鸢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沈昭昭知道,自己押对了。
她其实不知道红杏有没有心上人。
但她知道,丫鬟替主子杀人,总要有动机。
忠心是一种。
恐惧是一种。
利诱也是一种。
红杏不是青芜。
青芜是苏明鸢的心腹,愿意替她办脏事。
可红杏不是。
一个不够亲近的丫鬟,除非被抓住把柄,或者被许了逃出生天的好处,否则不会冒险杀人。
红杏的反应说明,后者中了。
“你心上人是谁?”沈昭昭问。
红杏死死咬住唇,不说话。
沈昭昭又道:“是忠远伯府马房的小厮,阿良,对吗?”
红杏猛地擡头,眼泪瞬间滚落。
这次,连谢玄策都看了沈昭昭一眼。
沈昭昭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
她猜的。
忠远伯府命案中,能帮红杏进出后门、避开宾客,又能接触马车和送信路线的人,最可能是府中马房小厮。
阿良这个名字,是她随口取的。
但古代底层小厮常用这种名字。
红杏的反应,证明至少方向对了。
谢玄策立刻问差役:“忠远伯府马房可有叫阿良的人?”
差役很快回道:“有。先前已按少卿吩咐封府盘查,马房确有一名小厮叫阿良,今日午后失踪。”
红杏崩溃了。
她跪爬两步,哭喊道:“不要抓阿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帮我递了一封信!”
沈昭昭眼神一沉。
“什么信?”
红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约柳小姐去后院的信。”
刑场哗然。
第一块拼图,终于落下。
苏明鸢脸色白得可怕。
萧承远也终于意识到局面不对,厉声道:“贱婢!谁指使你送信?”
红杏被吓得一抖,刚要说话,却忽然捂住喉咙,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沈昭昭瞳孔骤缩。
“按住她的嘴!”
谢玄策反应极快,擡手扣住红杏下颌。
可红杏只是剧烈咳嗽,并没有黑血。
沈昭昭上前捏开她的嘴,迅速检查舌下。
没有毒囊。
她又看向红杏手腕,发现腕侧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像被针扎过。
“她中的是慢毒。”
沈昭昭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让她现在死,是让她开口后死。”
红杏吓得魂飞魄散:“毒?我中毒了?姑娘,姑娘救我!”
她哭着看向苏明鸢。
苏明鸢这一次没有说话。
红杏眼底的最后一点希望碎了。
沈昭昭俯身,声音很低:“你想活,就现在说。谁让你送信,谁让你杀柳如棠?”
红杏哆嗦着:“我没有想杀她……我真的没有想杀她……”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那日姑娘让我送信,说柳小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要我把她引到后院。我送了信,后来青芜姐姐给了我一支金簪,说只要柳小姐见了我,就让我把金簪放在桌上,说姑娘会自己处理。”
沈昭昭皱眉:“然后呢?”
“柳小姐来了。”红杏浑身发抖,“她认出了我的字迹,说信不是沈姑娘写的。她还说……还说要去告诉三皇子,说苏姑娘骗了所有人。”
苏明鸢猛地擡头:“红杏!你疯了吗?我何曾让你做过这些?”
红杏像是彻底崩溃,哭喊道:“姑娘!奴婢替您做了这么多,青芜姐姐死了,车夫也死了,现在您还要让我也死吗?”
全场轰然炸开。
苏明鸢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萧承远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明鸢?”
苏明鸢拼命摇头:“不是我!殿下,不是我!是她胡说,是沈昭昭逼她污蔑我!”
沈昭昭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看着红杏:“柳如棠怎么死的?”
红杏哭道:“她要走,我害怕。我怕她告诉别人,怕姑娘不要我,怕阿良也被牵连。我只是想拦住她,可她推开我,还抓伤了我的手。我一急,就拿起桌上的金簪……”
她颤抖着举起右手。
袖子滑落,露出腕上一道已经结痂的抓痕。
“我只刺了一下。”
她哭得声嘶力竭。
“我真的只刺了一下!可她倒下了,流了好多血。我吓坏了。青芜姐姐进来,让我从后门走,说剩下的事她会处理。”
沈昭昭声音很冷:“所以青芜把尸体重新摆回桌案前,把金簪藏进我房中,再引众人去后院。”
红杏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那月麟香呢?”谢玄策问。
红杏颤声道:“是青芜姐姐洒的。她说那香能盖血腥味,也能让人以为信是从贵人府里来的,不会查到姑娘身上……”
她话音刚落,苏明鸢忽然冲上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你这贱婢!我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害我!”
红杏被打倒在地,脸上却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彻底死心的麻木。
她看着苏明鸢,忽然笑了。
“姑娘待我不薄?”
她声音嘶哑,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青芜姐姐死了,您说她只是一个丫鬟。车夫死了,您说他无辜。现在轮到我了,您又说我是贱婢。”
红杏擡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恨。
“姑娘,我们这些人的命,在您眼里,到底算什么?”
苏明鸢僵在原地。
这句话,比任何证词都狠。
因为它不是推理。
是被利用到死路上的人,最后的反咬。
沈昭昭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多少快意。
她只觉得冷。
原书里,苏明鸢是善良女主,哭一哭便有人替她赴汤蹈火。
可这些被她踩在脚下的人,没有名字,没有结局,甚至死后还要替她的清白添一笔“忠仆护主”。
如今,青芜死了。
车夫死了。
哑仆死了。
红杏也中了毒。
所谓女主光环底下,全是别人填进去的命。
谢玄策冷声下令:“红杏供认杀害柳如棠,青芜移尸嫁祸,苏明鸢涉指使、包庇、灭证,即刻带回大理寺审问。”
大理寺差役立刻上前。
萧承远脸色铁青:“谢玄策,你敢动明鸢?”
谢玄策道:“三皇子若要阻拦,便一同入大理寺录供。”
萧承远怒极:“你!”
沈昭昭看向他,忽然开口:“殿下方才不是说,清者自清吗?”
萧承远猛地看向她。
沈昭昭笑了笑。
“怎么轮到苏姑娘,就查不得了?”
满场哗然。
百姓看苏明鸢的眼神彻底变了。
震惊,失望,怀疑,厌恶。
曾经落在沈昭昭身上的那些目光,终于一点一点转向了苏明鸢。
苏明鸢像受不住一般,踉跄后退。
“不是我……”
她仍在哭。
可这一次,没有多少人再为她说话。
沈昭昭走到她面前。
“苏明鸢,柳如棠到底知道了什么?”
苏明鸢眼泪挂在脸上,擡头看她。
那一瞬,她眼底的柔弱终于碎开,露出一丝阴冷。
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低声道:“沈姐姐,你赢不了的。”
沈昭昭眸色一沉。
苏明鸢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柳如棠只是听见了一句话,就死了。”
沈昭昭问:“什么话?”
苏明鸢唇角微微颤抖,像怕,又像恨。
“镇国公府的兵符,不在沈家。”
沈昭昭瞳孔骤缩。
兵符?
原书里从未写过兵符。
可下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沈家必须死。
龙袍和王印只是栽赃。
真正让幕后之人忌惮的,是镇国公府掌过北境兵权。
若兵符不在沈家,那在哪里?
苏明鸢看着她震惊的神色,眼中终于有了一点报复般的快意。
“沈昭昭,你救不了他们。”
她轻声道:
“因为今夜要死的,不只是沈家人。”
话音刚落,刑场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名大理寺差役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进来。
“少卿!”
谢玄策转身:“何事?”
差役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押送镇国公和沈世子的刑部囚车,在长乐巷遇袭!”
沈昭昭脑中轰的一声。
沈砚猛地挣扎:“我爹呢?我爹怎么样?”
差役脸色惨白,看向沈昭昭。
“镇国公失踪。”
“沈世子……重伤垂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