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吧!」
后勤经理泄了气,肩膀塌了下去。
他一向欺软怕硬惯了。
现在有大火的发哥替他说话,就算他心里不爽也不敢表现什么。
可发哥还能一直替你说话?
就让你多得意几天。
等发哥不再关注你,或者找到合适的理由,他就会立即把他赶走。
后勤经理点点头,胡乱应和着,声音含混:
「你来吧,我不会管你的。」
「这下皆大欢喜了。」
周闰发很满意这个回答,嘴角微微一勾。
他优雅地转过身,风衣下摆轻轻一甩,无比潇洒地离开了用餐区。
「一码归一码。」
凌云松开对方,伸手抚平了对方衣领上的褶皱。
他将准备好的五十块,先缓缓展露在后勤经理的眼前,确认他看清楚后,缓慢塞入他的上衣口袋,用掌心按了按,后退两步:
「今天我赚这70多块,也是多亏了你,只要你帮我,我也不会让朋友吃亏,每个月我最少给你两千块,你只需要帮我点小忙就行!」
后勤经理惨白的眼球动了动,眼珠子转了两圈。
五十?
每月两千?
他快速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擡手,手指压了压自己鼓起来的口袋。
钞票边缘硌着指腹,硬挺挺的,随着他收回的动作而回弹。
想起两千这个金额。
他的心脏都忍不住怦怦跳了起来,胸口起伏了几下,脸色也好了许多。
TVB可不是什么爱心企业。
刚上台的邵生更不是什么大善人。
工资都开得很死。
后来的TVB无线五虎,刘、梁、黄、苗、汤,底薪也不过一千八。
也正因为如此。
1985年五虎才会约定共进退,联手掀起续约风波,刘与梁也才留下了芥蒂。
他在这里干经理。
已经不算是低层员工了,底薪也不过才一千五百块,而且这么晚还要在公司待命,就知道这钱赚得不轻松。
「一个月几千块,不为自己考虑,玩什么命呀!」
凌云拍了拍他的口袋,越过他,出门收拾起碗筷,弯腰把桌上的残渣拨进垃圾桶。
就算没有周闰发开口。
他也很有把握,靠这手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也能拿下对方。
每个人都有价。
很显然。
后勤经理的价,两千就够了!
至于在一个月内,能不能赚到两千块的利润。
或者说。
分出去两千块以后,自己还有没有得赚,那就是看自己的本事了。
凌云一向对自己都有信心。
况且现在还有系统。
简直如虎添翼!
凌云将所有的碗都放入水池,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地冲下来,
塞住塞子开始蓄水后。
他转身从挂钩上翻出了双橡胶手套给自己套上,手指撑了撑,把手套腕口拉齐,开始清洗起来。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
后勤经理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恢复,腰背慢慢挺直了些。
他揉搓了一下发冷的后颈,感觉到身体重新温暖起来以后,迟疑片刻,还是朝凌云的背影开口,声音略显干涩:
「你,咳,你要我怎么帮你?」
「拖延。」
凌云关上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停下,周围安静下来,让他的声音更加清晰:
「我知道你不可能违背邵生的命令,新的承包商你还是招,可我要你尽量拖延时间,把流程做得复杂一些,让每一家都来试餐几天,再搞点评选什么的。」
说到这里。
凌云停顿了一下,歪头估计了一下,说道:
「你帮我拖延三个月,我一定搞定所有的资质,只要我能承包食堂,答应你的一直都会有,生意越好,给你越多!」
说到这里。
他才扭过头,直起身,竖起大拇指对准自己的鼻头,拇指几乎碰到鼻尖:
「我这人最讲义气,说话算话,你帮我,我帮你,大家都好!」
「好!」
后勤经理点了点头。
达成协议,他忽然觉得自在了许多,肩膀也不再那么紧绷。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只要自己小心一点,依旧能把他吃得死死的。
对方只要还在这干食堂,那就在自己的管理之下,主动权还是在自己手里的。
如果他敢耍什么花样,自己也可以立即踢掉他。
觉得稳赢之后。
后勤经理左右看了看。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用餐区,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要做的以后,心情大好的他拢了拢西装外套,甚至主动跟凌云道了别:
「那我走了。」
「等等!」
凌云脱下手套,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后勤经理面前。
后勤经理对他还有阴影。
见他快速靠近,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却依旧被他一把牢牢抓住。
凌云直视对方,伸手握住了他缩回去的手,掌心温热,目光定定的,一字一顿:
「我叫凌云,朋友,怎么称呼?」
朋友?
后勤经理愣了好半晌,嘴巴微张,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跟凌云之间的关系,居然能峰回路转到变成朋友。
可……
当他朋友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他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干巴的嘴唇,舌尖舔过起皮的唇纹:
「我叫罗浩。」
凌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挥了挥手:
「好,阿浩,以后你有麻烦事就找我,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帮你摆平!」
罗浩用力眨了眨眼睛,眼皮连跳几下。
其实大家都更习惯叫他阿肥,从前他觉得都没啥,没有外号的人才是最被排挤的人。
现在听着凌云叫阿浩。
他忽然觉得还是爸妈起的名字更加好听。
还有那个许诺。
那是完全超脱于那2000元交易之外的,有了这个许诺存在,让他莫名对凌云平添了几分好感。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罗浩这次声音更大了些,嗓门彻底放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姿态也放松了,真像是在对朋友打招呼:
「走了,你记得关灯!」
「好,放心,我会搞定的!」
凌云回到水池旁边,继续跟碗筷奋战,抹布擦过碗沿发出吱吱声。
罗浩挺了挺脊背,哼着歌离开了后厨,步子轻快了些。
走到门口,被凉风一吹,顿时觉得胯下一凉,脸色一僵,嘴里嘀咕了句脏话,赶紧夹着裤腿跑走了。
「这油渍还真恶心啊!」
凌云第一次当厨子。
立即就染上了不爱洗碗的毛病。
好在他并没有遇到困难就责备困难的毛病,反而是越困难就越会充满反抗精神。
跟他第一次参加砍人时发誓,拿到钱以后,一定要去找个36D的海咪咪,给自己放松同理。
第一次干洗碗活的凌云发誓。
等以后赚到钱,一定要去找个三十以上的阿姨,专门负责洗碗。
心里这么想着,凌云手头的干劲又充盈了几分,抹布搓得更用力了。
半小时后。
一切收拾利落的凌云,拎着打包的蛋炒饭往住处走。
刚关上灯,啪嗒一声,后厨陷入黑暗。
被遗忘的系统再次跳了出来:
【恭喜完成任务,奖励三级刀工。】
【奖励发放中……纠错,宿主刀工经验已超过三级,奖励作废……奖励纠正中……】
【您激活了刀工技能。】
【刀工LV4:整鸡去骨、整鱼起肉,切蓑衣黄瓜不断。】
凌云得意了,嘴角往上一翘。
我就说嘛。
老子的刀法好得很,被砍的都呱呱叫,刀工经验丰富的很。
经验像细雨般渗入大脑中的海马体。
各种切菜的技巧和手感瞬间同步到全身。
他捏了捏拳头。
仿佛自己真的在后厨干了三年切菜、配菜的日子。
一切都无比真实。
【奖励更正为任意技能LV3,请宿主自主选择。】
「可以晚点击吗?」凌云问道。
他已经搞定了罗浩,有了入场的资格,现在的问题是他要赚钱。
想要赚钱。
第一步就是获得更多的客人。
他现在的竞争对手就是那家送餐的公司。
由于不知道他们的水准,现在的凌云也根本没有头绪。
能晚点决定是最好的。
【可以!】
那就行了。
凌云放松下来,肩膀往下一沉。
这活不就是一个竞标嘛。
他当老大那会,也帮老板搞过拆迁,搞过投标。
拆迁就是暴力恐吓加揍人。
投标就更简单了。
需要搞定的就是招标方,或者几个投标方,目标数量更少。
围标、串标、陪标、轮标、分标。
这些东西他也略懂一二。
凌云决定明天先观察一下送餐公司的品质,然后再制定菜品。
从前他靠暴力跟金钱。
现在他靠厨艺跟金钱。
关键是那个资深的大厨去哪里找呢?
啪嗒一声。
凌云按下灯源开关,在黑暗中朝外走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当眼睛失去八成功能后,敏锐的听觉让他注意到了手中塑料袋在晃动中发出的刷拉声。
「我怎么把他忘了!」
凌云一拍脑袋,哎呀一声,大呼失算,额头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带饭是身体的本能。
可他却把那位,带着少年前来香江,曾经豪情万丈的老爹给忘了。
三代厨子世家。
他绝对可以充当自己的助手。
只不过这件事本身就很难达成。
对方可是成长于内陆,还是十分守旧的世家后代,讲究的是父就是子的天,想让他辅佐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凌云也不是他真儿子。
不可能把自己好不容易弄到的机会,直接拱手相让,反而去当对方的助手。
从少年的记忆来看就知道。
对方还没弄明白香江的生存法则,跟着他干只能是走向失败。
只是该怎么说服他呢?
老辣如凌云此刻也没了主意,眉头拧得更紧了。
带着纠结的心,凌云离开了TVB大厦。
夜色下的街道昏暗,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远处的霓虹招牌明明灭灭。
他的住处并不远。
中途路过一家便利店,凌云进去买了瓶狮马龙药油跟西瓜刀。
药油塞入口袋,棕色小瓶贴着裤腿,西瓜刀用报纸裹着,塞进后腰。
口袋装油,后腰带刀。
这两件东西都是他习惯随身携带的。
二十年前。
十六岁的他揣着一张皱巴巴的单程票,从海陆丰的穷乡僻壤偷渡到香江,下船时兜里比脸还干净,唯一的行李就是一副从小干农活练出来的好身板,和骨子里那股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轴劲儿。
他这条命。
是一个叫疯狗昌的小头目留下的。
当时他因饿极了,抢了一盒叉烧饭而得罪了人,被人用铁链锁在电线杆上打,是疯狗昌路过,觉得他被打得满脸血还不肯服软,眼神够倔,随手救下了他,收他做了门下最小的蓝灯笼。
从此。
凌云踏进了那个腥风血雨的世界。
他不懂什么权谋,也不屑背后捅刀,他的信条只有一个:
谁对我好,我就把命交给谁。
那时候突如其来的打架跟劈人多了,他就准备了这两样东西,片刻不离身。
正是这个习惯。
让他在被六个小弟围着砍的时候,还有能力反击。
九龙寨城。
步行12楼就走了足足五分钟。
狭小的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的油烟和咸鱼味,楼梯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GG,边角都卷了起来。
打开房门刚想喘口气。
里面一股子汗骚味加霉味扑面而来,像一块湿抹布捂在脸上。
凌云已经很多年没闻过这种味道,猛地一接触,身子晃了晃,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这才深吸一口气,关门进屋。
「别关门啊,想闷死人呀!」
一个打着赤膊的男人冲了过来,拖鞋啪嗒啪嗒响,伸手将大门敞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又晃回来半寸。
「小凌你回来了!」
六平方的小客厅沙发上,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擡起头,脖子上的皮肤松松垮垮,眼神有些涣散。
这就是少年的父亲了。
凌云略微放低视线,目光扫过那双手。
指节粗大,青筋虬结,油星灼出的黑斑密如星辰。他左臂旧伤未愈,此刻正不受控地微微颤抖,像风中的枯枝,连掌心硬茧都跟着发颤。
「我给你带了饭!」
凌云放下饭盒,发泡胶盒在茶几上磕出一声轻响,补充道:
「这是我自己炒的,我找到一份厨师的工作了,明天跟我一起去吧。」
「小凌……」
少年的父亲低下头,声音闷在胸口,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
「咱们莫当锅儿匠了……老汉儿老了,不中用了……」
凌云脸色严肃起来,眉头拧成一条线,嘴唇抿紧。
跟他想像的骄傲完全不同,此刻对方展现出来的是极致的颓废。
这就被击垮了吗?
事情好像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外一个极端上啊。
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