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只剩最后一次免费名额了。
他盘腿坐在米袋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眼下的几个视频点赞都偏少，最高的那个才六千多点。
为了让利益最大化。
他在打开视频的时候，并没使用系统赠与的免费卡，而是直接决定扣费。
视频下。
每一百个点赞就需要消耗1元。
64+7+1+5=77。
总计77块钱。
凌云看完四个视频，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又总结出了新的经验。
如果几个视频里面有同样的操作，那么这个操作肯定就是正确的，可以采纳。
他不仅仅是在看过程，而是在看这些操作的原理，脑袋里像翻书一样，把几个视频的关键帧来回对比。
凌云当老大时就知道。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否则真会死人的。
没野心求安稳的小弟就派去泊车，给他们找房子，讨老婆。
这些人是维持社团日常运转的根基，只有街头晒马才会喊出来装声势，平时一般不会动用。
想博出头的小弟，就派他们去劈人，就跟他们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跟他们说，你去蹲苦窑，出来就可以当大哥。
现在他成为这个专业的人，就更容不得半点马虎。
凌云综合四个视频，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写下了属于他的蒸饭秘籍。
他也顾不上抢客人了。
他将蛋炒饭的招牌放平，纸板搁在灶台角落，直接离开，下楼去买蒸饭用的木桶。
早餐是明天的决战。
蛋炒饭今天必须一炮而红，所有呈现出的一切都必须做到最好！
凌云下楼途中，继续在系统里面搜索秘诀。
这次他放开思路。
直接搜索了炒饭、配方四个字。
想要再看几组蒸饭的教学，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操作。
可万万没想到。
这个组合一搜索，他又看见了新东西。
炒饭……熬油配方！？
我去！
凌云脚步一顿，差点在楼梯上绊了一下。
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一个蛋炒饭，竟然还干出这么多配方了！！？
凌云大为震惊，随后通盘学习，把每个视频的关键点都记在脑子里。
足足一个小时之后，他这才带着买好的材料回来，怀里抱着沉甸甸的木桶，里面有一大块猪板油，还有米跟油，以及几种调味用的香辛料。
这时候已经过了早饭的点。
送餐公司的那两位年轻搬运工，包括那位大姐全都已经离开。
凌云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案板上。
炒饭的油。
视频里面主要标题分为两类：
一类是炒饭葱油，另外一类是炒饭板油。
其实都是一回事。
主原材料都是猪板油跟大豆油。
配料有：生姜、洋葱、大葱、小葱、香菜等。
凌云先取出那一大块猪板油。
这是他按照视频里面的介绍，专门挑选出色泽呈现肉粉白、质地肥腻厚实的一大块。
猪板油砸在案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案板都跟着颤了颤。
吱嘎。
后厨的房门被推开，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
身体壮硕的大姐大摇大摆，用毛巾擦着手掌走了进来。
「哟，还弄了肉来啊！」
她拿着毛巾围着自己的脖颈擦了擦，将毛巾边角塞进领口。
「嗯，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很厉害的！」
凌云眼角弯了弯，神秘一笑。
他是认真的。
油、米、蒸米、炒饭秘诀。
四项加在一起，他的蛋炒饭绝对够吸引人。
只要吃过就绝对会有回头客。
「吹你就行！」
大姐完全不信，嘴角往下一撇，鼻子里哼了一声。
公司自然有公司的好处。
集体采购能降低成本，不是零散买菜的价格能比的。
人工还是均摊的。
在这个公司，只需要安排她一个人即可。
搬运的小工搬完这里，就会把剩下的食材送去其他地方，成本控制得非常严谨。
凌云想拿下这个厨房。
若是跟食品公司一样的送餐，后来想要驱逐先到的，你不割肉下来怎么可能。
如果是自己经营。
打杂、配菜、收银、厨师。
想要搞定这么大一个厨房，没有四五个人根本转不开。
没有资金根本连入场资格都没有。
至于菜的价格，食品公司的拿菜价都差不多，关键是怎么搭配，或者直接黑心用替代产品。
搞什么秘方。
还真能整出什么难忘的美味来？
吃锅气直接去大排档啦！
又怎么回来食堂呢？
「待会请你吃啊！」
凌云笑眯眯地招呼，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的敌人是这个送餐公司的菜品，并不是这个送餐公司的每个员工。
就像是帮派互相争斗。
有时候。
当你得罪某个帮派的某个堂主时，却又可以在这个帮派内，找到另一个堂主帮你。
帮派是个整体。
不过团体却会层层细分。
干架。
自然是要把敌人弄得少少的，朋友弄得多多的，然后依多为胜嘛。
就算能打也怕阴沟翻船呢！
傻子才总是跟别人单挑呢。
都玩单挑，那还养着小弟干啥！
凌云早上观察过。
这位大姐并不是厨师，顶多算个配菜员。
关键。
这位大姐跟这里的员工十分熟悉，刚才还有两个员工路过时跟她打招呼，她一口叫出人家的名字，还能聊几句家长里短，这跟她开朗的性格有关。
她是本地人，精通粤语，熟悉公司情况。
这三点组合起来。
她就是最适合在这里当点菜员的员工。
凌霄不会粤语。
自己需要顾着后厨炒菜。
若是能找来这位大姐当前台，简直堪称黄金组合。
凌云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
这也是他能在众多混混里面混出来，打下商业帝国，快速暴富的原因。
发现大姐的优点后，凌云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挖走他了。
「咁！你请我，我系唔会客气嘅，不过如果不好食，别怪我喷你！」
大姐不屑摇头，头发跟着甩了甩。
一碗蛋炒饭，她吃了也不会给凌云好脸色。
「好啊！」
凌云依旧自信满满。
大姐只当他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也没再搭话，自顾自走到水池边上，将脖颈上的毛巾洗了一把，随后走出后厨，在用餐区的角落搬出一张躺椅，躺上去开始休息。
现在刚好9点。
员工们都在上班，员工食堂也安静下来。
凌云取出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将买来的二十斤猪板油开始切成小块。
他劈人积累下的经验化作了LV4的刀工，此刻显示出了惊人威力。
大脑发出指令。
他的身体便自然做出了反应。
由于得知熬制过程中，可以得到一种名为猪油渣的额外产出物，凌云切的极为方正，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菜刀切开油脂，刀刃穿过去时阻力很小，轻轻落在案板上，力量精准得好似机械。
均匀且轻微的笃笃声响起，节奏稳定。
吱嘎一声。
躺椅上的大姐稍稍擡起上半身，睁开眼睛瞧向凌云，心里呀了一声。
刀工不错啊！
她见过的厨师不少，这么年轻的厨师能有这份刀工的非常罕见，一看就知道是下了苦工的。
看来也是有点真本事的嘛。
不过也就这样了。
真的美味，还得是看煲汤嘛。
香江人，那是宁可食无肉，不可饭无汤！
不论是快煮滚汤、慢熬老火汤和隔水炖的炖汤，她都十分拿手。
煲汤才是她的最爱。
干巴巴的炒饭，有什么值得期待呢！
她重新躺了下去，翻了个身，抓紧时间休息。
中午那餐才最累人呢！
凌云将切好的猪板油倒入锅中，接着立即倒入大豆油，让油面没过猪板油，接着将生姜切成大块投入其中，点火开始熬制。
等待油温上升的期间，凌云开始处理各种香辛料。
洋葱、大葱、小葱、香菜清洗之后，全部都切成大段备用。
接着他便回到锅边守着。
手里握着长柄勺，小心搅拌着，勺子在油里缓缓画圈。
在看见肥肉逐渐萎缩、变成金黄色的油渣，生姜萎缩开始发黑后，凌云立即关火。
他将所有油渣捞出，将其中的生姜给挑出扔掉。
其中大半部分被他放了起来。
其余一些则用小碟装出十几份，一溜烟地摆在案台上，有的边上倒上辣椒粉，有的倒上些许白糖。
他写了个牌子。
上书免费领取四个字。
温暖的油脂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本就在假寐的大姐顿时眨了眨眼，鼻翼翕动了两下。
她并不年轻。
小时候的她家也并不富裕，炸猪油是很多家庭的习惯，而炸完油剩下的猪油渣，因为带有独特的油香和肉香，自然不会被浪费。
是她小时候最爱的零嘴。
她毫不客气地起身过来拿起一叠，直接沾著白糖吃了起来。
猪油渣在齿间碎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油脂的醇厚和白糖的甜在舌尖上化开，外壳焦脆，内里还残留着一点软糯的油脂，越嚼越香。
糖油混合物带来的满足感，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还在、自己还有人宠的幼年。
回忆发涩。
白糖的细腻跟油脂的芳香却又让她不自觉勾起了嘴角，眼角浮起细纹。
再看凌云。
她忽然有了些近些年罕见的柔软。
压了压舌底的嘲讽。
大姐尽量放缓了声音：
「你别在这里浪费功夫了。香江人生活节奏快，房子、交通压力都很大，他们对在食物上的支出并不会很大，如果真的舍得花钱吃，或者是想改善伙食，就会在家打边炉，或者去下馆子了。」
她双手按在台面，认真规劝：
「在食堂吃饭的员工，只图一个温饱，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没用！」
凌云认真聆听着她的话。
不过他并不是听其中的困难，而是听其中的机遇。
1960年。
日本大丸百货在百德新街开业。
此后，松坂屋、三越、崇光等相继进驻。
1980年。
四家日资百货共存的景象，让铜锣湾获得了小银座的美誉。
铜锣湾逐渐热闹起来的过程。
几乎是跟凌云在香江的崛起而同步的。
他战斗在铜锣湾，死死咬住了这块肥肉不松嘴，别人都说这里是是非地，三天一晒马，五天一火并。
他却能发现机遇。
他知道有钱才能养小弟，只要有钱，小弟是源源不断的，所以他不怕火并，只是在算损耗是否大于利润。
答案当然是有的，而且利润很大。
他当年赌对了铜锣湾。
如今，他把宝压在了TVB上。
上海滩能风靡全港，乃至辐射整个亚洲，甚至更远。
周闰发。
那不就是行走的名牌包包跟夜店海咪咪吗？
帅哥美女也是种资源，哪里将要聚财，那里就会大量聚集这种资源。
TVB食堂？
普通人自然是吃食堂。
可这里人数更多的不是200多人的固定员工，而是那些数以千计的演员，其中绝大多数依旧挣扎在贫困在线，可也会有数不胜数的演员博出位来。
平价美食走量。
高档美食走价。
怎么？
五星级大酒店的厨师，就完全不可能被自己老板喊回家，给他或者尊贵的客人做顿私厨？
思想别那么死板啊！
食堂二楼也是可以有精致小炒的嘛。
「那如果在这里吃到美食，岂不是会很惊喜，会很开心。」
凌云笑着将香料慢慢浸入油锅，葱段落进油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油花。
大姐脸色黑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如果这是在家。
她的丈夫会开始假装看报纸，而孩子们则会开始收拾玩具、写作业。
「同你倾计真系对牛弹琴，白痴！」
大姐骂完端着小盘猪油渣就走。
凌云笑得更开心了。
这就跟泡妞一样，不管是什么印象，只要先留下印象就好办。
哪怕最开始是很糟糕的印象。
后续只要你来一个反转，反而在糟糕印象的衬托下会显得更好。
对方现在觉得他没脑子。
这很好。
现在就缺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将会是他炒出的蛋炒饭。
惊喜越大。
留下的震撼就越强。
自己挖走她的可能性就越大。
凌云重新低下头，认真且细致地搅拌油锅，勺子贴着锅底缓缓画弧。
若是当年他女人们瞧见此刻的他，恐怕都会哭诉，都是脂肪，他对她们身上的那两团的温柔程度，可比这锅里的差远了。
滋滋的油炸声环绕耳边。
凌云目不转睛。
油面翻滚着细密的气泡，香料在热油中慢慢卷曲、变褐。
等到所有香料全都萎缩发黑。
凌云立马关火，将所有香料利落捞出。
他将滤网架在大海碗上方，端起铁锅缓缓倾倒。
油穿过网眼，滤掉残留的渣滓，只留下油色清亮，带着淡淡琥珀色光泽的复合油。
油好了。
凌云接着开始处理要蒸的米。
这里他用的方法被称为双蒸法，不过是经过改良，用木桶来蒸的法子。
他找来大铁盆，将新买来的细长米倒入其中，注水没过米粒，伸出双手夹住米粒开始揉搓，指尖在米粒间穿行，水很快变得浑浊。
之后换水再洗，然后捞出米粒。
凌云又开了一大口铁锅，将水烧开，将米倒入其中。
每隔一分钟，他都会捞起米粒进行查看，捞出些许米粒放在指尖捻开。
直到如同视频所说。
煮到米粒是下水前的3倍大小，最中间只留下一点白心，他这才停火，将米捞出，用清水冲洗，放置在篮子里面沥水。
凌云有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他对着水面笑了。
水面上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毛因为专注微微拧着。
认真想起来。
上次这么认真努力的时候，还是在那位最年轻女警司的床上。
毕竟千载难逢。
那次他真的全力以赴了。
二十分钟一晃而过。
凌云第八次提起篮子，发现不再有水滴落下后，继续操作起来。
按照10斤米三两油的比例倒入大豆油，油瓶倾斜，透明的油线落入米中，用饭勺搅拌均匀，每一粒米都裹上薄薄的油光。
接着。
他将清洗好的米，倒入散发着淡淡的竹木香的木桶，用饭勺的长柄均匀戳出十多个能够直达底部的透气孔。
点火开蒸。
凌云依旧不敢放松，盯着木桶的变化。
锅内很快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开声，水蒸气自下而上穿透米粒，木桶壁开始发烫，多余的水从木桶的缝隙还有顶部散发开来，带着米香。
水汽氤氲，像一层白雾弥漫在灶台周围。
多余的水分跑了出来，不会凝聚成水珠回落回去，这让米饭不会因为水分过多而变得软烂，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嚼劲，非常适合炒饭。
凌云朝自己的鼻子扇了扇水蒸气，淡淡的天然木脂香气吸入鼻尖，混着米香，令人心旷神怡：
「果真有香味呢！」
米蒸好后。
凌云将其全都盛放出来冷却，木勺把米饭松散地摊开在几张大托盘上，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
他坐在米袋子上，后背靠着墙，开始闭目休息。
昨晚他就没怎么睡，早上忙了两个多小时后，身体也略显疲惫，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地就坐着睡着了。
再次睁眼。
是被一阵略带兴奋的疲惫念叨声吵醒：
「小凌，我在城寨里头找到一个肉铺子，他每天早上5点杀猪，今天卖得好，下午杀了第二头，我抢了好多肉，都新鲜得很呐！还有这些香料……」
凌云睁眼。
凌霄肩上扛着一大块猪肉，手里还拎着两个大袋子，朝他走来。
他受伤的手不断颤抖，让塑料袋不断发出簌簌的响声。
「我来吧！」
凌云小跑着接过他手中重物，入手猛地一沉，压得他肩膀都低了三分，他脸色严肃了许久。
九龙城寨离这里并不近，也不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走来的。
他不太会安慰人。
所以。
凌云直接沉声道：
「我的蛋炒饭准备好了，第一份你尝尝，给我把把关！」
「好！」
凌霄取下挂在墙上的厨师围裙，用力甩去灰尘。
他来到凌云身后，带子在腰后绕了两圈打结，仔细系好，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炒给我看！」
凌云站在锅前，点火，在火焰轰轰地燃烧声中倒入蛋液。
他刚下铲子。
凌霄便猛地睁大了双眼，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