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来一份！
「谁教你这么炒饭的？
」
凌霄忽然猛地低呵，嗓门在后厨里炸开，吓了凌云一跳。
他没想到。
这个被击垮了信心后总是絮絮叨叨的父亲，竟然也会露出如此暴躁的情绪。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炒菜要猛火爆炒，你这用铲子巴拉来巴拉去的，像个厨师嘛！
，啊？
昨天视频里面那位，可是用筷子在翻呢。
不过你这么一说。
凌云还真想起来自己看过的厨师，确实没有这么小心翼翼翻炒的。
果然请他来是对的。
这样细节上的问题，没有人把关是不行。
凌霄的大吼并没有影响凌云心情。
以前讲数。
比这难听的话也挺多了。
这样大吼式的教育，在少年记忆中还是很常见的，老式大家长作风嘛。
只要能教自己真本事就行！
食客区传来响声。
大姐再次昂起上半身，下巴擡了擡，语气平淡：「蛋炒饭仲要人指点，早哟放弃啦。」
她是真的希望凌云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凌霄握紧了双拳，指节咯嘣响。
又是粤语，这居高临下的语气。
他本来还想责备凌云的话全都被这一嗓子喊没了，身子猛地一抖，眼中血丝又密了一些。
「小凌————
他哑着嗓子开口，想要说放弃。
凌云手中铲子却没有任何停顿，只是低声呼应：「好，我先炒完，你品尝完味道，然后再指点我正确做法。
「」
凌霄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凌云淡定的模样，让他再次吃惊，回想起了昨晚淡定取出西瓜刀的儿子。
样子还是那么稚嫩，做事却比自己还沉稳。
小小的改变，证明了许多事。
凌霄的眼眶又红了，酸涩涌上来。
他别过头去，不想让凌云看见。
自从自信心被摧毁后，从前那个硬朗的汉子，这几天已经红了很多次眼。
他再次回神，是被一阵香气吸引的。
「好了。」
凌云的动作在凌霄眼前与凌晨重合，锅铲停下，手腕一翻：「你尝尝味道！
3
凌霄低头。
一盘金黄色闪着光的蛋炒饭，正静静躺在他面前，米饭在盘子里堆成小山，油光在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好香啊！
油脂的香味冒出来直冲鼻翼，粗暴地像是撬开你的味觉，在你的舌头上跳舞。
唾液在第一时间就分泌出来，舌尖不由自主地抵住上腭吸吮。
凌霄是个合格的大厨。
所以在第一瞬间就发现了，眼前这份与昨晚那份蛋炒饭的区别。
昨晚那份。
两次加热之后早就废了一半味道。
唯独那层包裹蛋液的手法令视觉拉满，味觉更上层楼。
数小时过去。
凌云拿出的这份蛋炒饭居然又上层楼。
他吸了吸鼻子。
香是浓香！
这绝对是味觉大幅提升的信号！
凌霄顾不上夸奖，挖出一勺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米粒颗颗分明，蛋液均匀地裹在外面，像穿了层金色的薄纱。
他长吸了口气，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吹了吹，热气在唇边散开。
送入口中。
牙齿穿过那层微脆的壳，蛋液焦边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接着是米粒本身的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不干不硬，一粒粒在舌尖上弹开。
香、脆、有嚼劲。
蛋炒饭在他们老家不常见，可他依旧能肯定，这是一碗非常美味、会令食客回头的佳肴。
他用力点头，语带愧疚：「你没问题，是我没教好你。」
凌霄这次并没有低落多久。
他咽下口中蛋炒饭，喉结一滚，一字一句道：「记住，炒菜好吃就得有锅气，一碗蛋炒饭在锅里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分三十秒，秘诀就在于爆炒。」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定在凌云脸上：「香江人喜欢锅气，喜欢大排档，这道理应该————应该在这里是通用的！
」
凌云立马点头附和：「沿错没错」
香江人就是爱吃大排档，富豪都不例外。
「看好了。」
凌霄拉开凌云，自己站在锅前，脚尖调整了一下站位，左手握住锅柄：「我只能演示一遍。
，凌云瞪大双眼，目光锁在他手上。
凌霄开始备菜。
除了凌云做的所有步骤外，他还额外抓了一把猪油渣，菜刀落下，咚咚咚，快速切成小块。
「你炒饭的油是用这个熬出来的，加入一些猪油渣碎丁，咬到的时候，油脂会在口腔爆炸，不过不能太多，太多了油腻，而且太多了就没有惊喜感了！
，说着，他点火，伸手又舀了一大勺油进油锅，油在锅底铺开，接着说到：「每次炒饭之前，一定要用油润一遍锅，等到油微微冒烟然后将油倒出。」
凌云看见凌霄倒完油后，又舀了一点点油在锅底。
这个油量明显比他在视频里面学的少，只在锅底浅浅一层，可在铁锅的四周，还有一道道油正在慢慢往下滑。
凌霄继续爆炒。
倒入的蛋液在他快速搅拌下，以更快的速度成型，蛋液在高温下迅速膨胀、
凝固。
他接着倒入了火腿。
翻炒不过两三下，火腿丁在锅里弹跳了两回，立即又倒入了抓匀蛋液的米饭，发出刺啦一声。
快速翻炒了七八下后。
他加入了猪油渣粒，翻炒五六下，油渣在高温下变得透亮，随后开始放入盐、鸡精调味。
他颠了一下锅。
铁锅向上一送，锅内的米饭顿时全都倾斜到了铁锅的前半部分，紧接着一勺葱花已经放入锅底，再一颠锅，米饭顺利盖住了葱花，葱香在接触锅底高温的瞬间炸开芬芳。
凌霄最后加入猪油渣，火焰蹦起一尺，火舌猛地蹿上来，继续爆炒：「记住，只要温度够，油润够，就不会有什么东西粘锅！
，说话间，锅里的蛋炒饭已经彻底爆发出香味，金黄的米粒在锅里翻滚，油光闪闪。
一勺、两勺、三勺。
凌霄只用了三勺就直接将一份蛋炒饭打完出锅，锅沿在盘边轻轻一磕，锅内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他左手捂住右手手腕，咬着牙退后，嘴角抽了一下，强忍疼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尝尝！」
凌云没有去安慰。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学会刚才的一切。
这才对得起凌霄拼着旧伤复发，给他演示的这一场爆炒。
他直接端着就吃了起来。
这次加入了猪油渣，香味更加浓郁，油脂的醇厚在舌尖上铺开，多层次口感瞬间传来。
最脆的是猪油渣，牙齿咬下去时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外壳焦脆，内里还残留着一丝油润；
其次则是细长米粒外面薄薄的蛋液脆，像一层薄冰在齿间碎开：
接着是耐嚼的米粒，软糯中带着弹性，越嚼米香越浓；
接着是相对柔软的火腿。
咬碎的火腿，让咸香在咀嚼中慢慢释放：
最后则是翻炒蓬松的蛋液，轻盈得像一层薄云，挂在其他食材之间，填满了所有缝隙。
五种不同的硬度，在牙齿间交替出现，硬是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口感。
米粒的清香，猪油的浓香，鸡蛋的香，小葱的香，全都在口腔交融，层次分明又彼此呼应，味觉像开了场盛宴。
一招猪油渣切碎，一招爆炒。
直接又让这份蛋炒饭口感拉到巅峰。
所有的一切口感，都被包裹在一股无法言喻的热量下，从口腔一路暖到胃里，像冬天捧着一杯热茶，热气从里面往外蒸。
这就是锅气？
凌云也无法解释这个口感，不过瞬间回忆起了他吃过的许多好菜。
前世他吃过许多美食。
此刻口中的蛋炒饭，竟然跟其中某几次重合了。
他想起自己吃过一次烤鸡。
上菜的服务员说要尽快吃掉，放冷就不好吃了。
然后果真如此。
前两分钟吃着还无比酥脆，五分钟一过，直接开始发柴。
真是难以言喻的技巧啊。
有趣，有趣！
「我懂了！
」
凌云昨天就试明白了。
这具身体大抵是因为小时候吃得饱，有的是力气，只是缺自信。
他手腕一翻，锅柄在掌心里转了个圈。
爆炒主要是技巧跟大胆！
技巧他现在知道了，胆子更不缺。
凌云吃完这份蛋炒饭，很快就主动开始上手。
这一份。
他是准备炒给大姐吃的只要对方尝过，绝对会对自己改观，就算不能立即挖过来，也会在对方心里留下一道缝隙。
这东西跟挖人小弟是一样的。
重点不是立马就见成效，而是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缝隙，慢慢地，双方自动就会建起名为疏离的墙。
缝隙会越来越大，很快就会透出光来。
「看起来还算不错。」
李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来到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凌云手里的那一碗蛋炒饭，目光在油亮亮的米饭上停了两秒。
凌云笑了笑，正要开口。
忽然，凌霄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李姐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凌云却暗道不好。
凌霄现在对香江人感官很差。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却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这两位都是他预定的黄金三角。
若是吵架。
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凌云正要上前抢先开口，门口却忽然传来了喊声：「李姐，过来帮忙搭把手吧。」
三人齐刷刷扭头。
原来是送餐公司的搬运小哥来了。
他们手里抱着食材，正歪头朝这边张望。
「下次再吃吧。」
李姐转身走了。
凌霄接过凌云手里的蛋炒饭，喜滋滋吃了起来，边吃边点头，非常满意。
凌云松了一口气。
他绕到用餐区，再次看起他们中午的餐牌，目光一行一行扫过：
A餐：驰名烧腊双拼饭主菜：选叉烧拼烧鸭/白切鸡，配芥兰。
价格：12块。
B餐：港式焗猪扒饭（港币$10）
主菜：一块厚切带骨猪扒，洋葱汁焗制，配青豆、胡萝卜丁。
价格：10块。
C餐：咖喱鸡饭主菜：咖喱鸡块，配马铃薯、洋葱。
价格：9块。
D餐：公司三文治套餐主菜：公司三文治配炸薯条，含热奶茶/咖啡一杯。
价格：8块。
E餐：两饭（自选两菜）
主菜：番茄炒蛋、菜心炒牛肉、麻婆豆腐、咖喱鱼蛋三选二，配白米饭。
价格：7块。
今日免费例汤：青红萝卜煲猪骨。
李姐将不同的打包盒放在不同的餐盘内，动作麻利。
为了了解情况，他决定先考察一二。
凌云买了一份咖喱鸡饭、一份菜心炒牛肉跟凌霄分享。
他已经很久没吃这种速食的加热咖喱了，可对方应该很多地方都会用到咖喱，他必须了解口味。
菜心炒牛肉则可以看对方厨师的功底。
「嗯，跟听说不一样，这咖喱不辣但却很香，靠的就是香味吸引人。」
凌霄只吃了一口咖喱便不吃了，勺子搁在碗沿，转而拿起菜心炒牛肉，夹了一根菜心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很快又开始摇头。
「大锅炒出来的，手艺还差，除了便宜，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凌云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该我们了！
」
他豁然起身，手一伸，撕掉了之前写的牌子，纸板在手里哗啦响，直接在上面写上新的内容：
凌氏秘制蛋炒饭（内含火腿、蛋、猪油渣），3.5元每份，附带猪油渣免费赠送的介绍。
李姐那边好不容易忙完，打包盒码好，扭头一看凌云的招牌，叹息地摇头：「蛋炒饭嘛，2块还算实惠，3块5，加了菜都说你强买强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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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着急。」
凌霄按住凌云的肩膀，掌心温热，低声说：「记住大火翻炒的动作，你这道菜的香味，就是你抢生意的马前卒，等人多起来，你一定能一炮而红！
，凌云笑得很开心。
他不是为自己而笑，而是为凌霄恢复了的些许自信而笑：「放心吧，我们可以的。」
两人都不再说话。
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用餐区的入口。
十二点钟过后不多时。
四楼便开始涌入大量食客，脚步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全都开始在李姐面前排起队来，队伍很快便弯弯曲曲地排了几十人。
罗浩也出现在了后厨。
他跟李姐寒暄了两句之后便来到凌云这边。
「三块五？涨价了？
」
他看了一眼牌子后，眼中露出担忧神色：「小凌，你有么有把握啊，单靠这一份蛋炒饭，你争得过嘛？光是————
，他点了点自己：「这里就要六十多块，你赚得到吗？」
「放心吧，答应你的不会少。」
凌云明白他的意思。
他已经核算过了，3.5元的价格他能赚一元，这在餐饮界的利润低得可笑。
不过他现在是在拼命抢地盘，顾不得这么多，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他活下去，别人就得死！
这里群演数量会波动，固定员工就两百多人。
抢走一小部分客人是没意义的。
想要在这里立足，就必须抢走一大半才行，这样才能覆盖罗浩所需，并让自己有一定收入。
「靠你自己了！
，，罗浩不敢让人看出他的偏袒，不敢多待，叮嘱一句就走了。
轰轰轰！！！
灶台的火焰被凌云扭到最大，蓝紫色火舌呼呼地往上舔，穿戴好厨师围裙的凌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铁锅，锅柄握在手里，快速翻炒起来。
「李姐，这位是谁啊？」
有人指了指凌云的方向：「你们公司弄了什么新菜吗？」
许多人都投来好奇目光，目光在凌云这位年轻厨师身上来回扫。
李姐递过一份咖喱鱼蛋，盘子推到台面上，轻笑：「他跟我们无关啊，其他我不知道。
，众人纷纷收回目光，重新转向李姐那边的餐牌。
他们吃过太多烂菜了。
李姐这边不美味，却也中规中矩，很少有人愿意再花钱尝试新口味了。
一位低头数着零钱的干瘦身影走了进来。
他先扫了一眼李姐那边的餐牌，眼神一暗，随后又扫了凌云那边3.5块的标签，面露犹豫，却没有上前。
凌云注意到了他。
他微微一笑，手下爆炒稍稍加速。
油落进锅里，发出刺啦一声响，火舌舔舐锅底，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墙壁上，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几颗脑袋从队伍里伸出来查看。
这厨师看着年纪轻轻，手底下的火似乎还不错嘛！
有人在心里琢磨着，不过就是3.5，要不要试一试？
「这位是单位另外聘请的厨师，多点击择嘛。
「」
罗浩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简单解释道：「昨晚群演们尝过的，发哥都说味道还不错，想吃可以试试，好吃就留下，以后食堂会经常试菜，看大家反馈！
，有人帮忙就是好。
他这简单的两三句描述，拉出发哥虎皮，立马又挑起了众人的兴趣。
队伍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干瘦身影第一个走出来，将数了好几遍的钱轻轻放在桌上：「我来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