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眼睛一亮,连忙点开。
看到那行字的瞬间,他神色怔了一下。
「怎么了,他说什么?」徐旭见他表情不对,急忙凑了过来。
金宝把手机屏幕转向徐旭:「教练,他问——试训,能提前预支工资吗?」
徐旭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才说道:「你跟他说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楼梯间里,池云朔看着屏幕上收到的信息。
[Y]:什么要求?
金宝看向徐旭:「什么要求?」
徐旭一脸邪笑:「让他跟鱼尾打两把,一把1v1,一把5v5,他要是能全胜我就借给他。」
池云朔看着发来的信息,犹豫了。
他还有资格站在那个舞台上吗?
他还有那个技术吗?
万一……输了,那岂不是自取其辱。
最终,他还是没有回复那条信息。
金宝和徐旭两人不明白怎么聊着聊着人突然就没了,但池云朔不回复,他们也没办法,只好先搁置下此事。
……
晚上,池云朔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那张租来的地下室单人床很硬,弹簧大概已经锈了,稍微翻个身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但今晚,他连翻身都觉得费劲。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熄灭后留下的残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那是地下室特有的气息,像极了此刻他心底那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花板。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星空,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然而,他的脑海里却吵得像个菜市场。
「不能去。」
一个声音在他左耳边响起,低沉、阴冷,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
「池云朔,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当时做了什么吗?难道你还想要再来一次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真觉得你还能出现在人前吗?你就是个阴沟里的老鼠,只有地下室这种地方最适合你。」
那个声音在嘲笑他,带着恶毒的快意:「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接接单,跑跑腿,虽然穷点,但迟早有一天能够还完债的不是吗?」
「可是……」
另一个声音在右耳边响起,尖锐、急促,带着歇斯底里的贪婪。
「可是你没钱了啊,你看看你的银行卡余额,房租、水电、还有那笔该死的债,没钱你连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声音在咆哮:「有钱不赚是傻子,那是签字费,是预支工资,是他们求着你的,又不是你上赶着去舔他们,怕什么?再说了,你是有技术的!只要有钱,别说打比赛,就算让你去卖命,你也得去!」
「那是陷阱……」
「那是机会!」
「你会死的……」
「你会饿死的!」
两个声音在他耳边疯狂地拉扯、争吵、嘶吼。
池云朔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他想要捂住耳朵,却发现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根本擡不起来。
他就这样直挺挺地躺着,像一具还没有入殓的尸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
地下室的墙壁很厚,隔音效果却很差。
渐渐地,外面开始有了动静。
楼上的住户起床了,冲马桶的水声哗啦啦地响;隔壁的情侣在吵架,摔东西的声音清脆刺耳;楼道里传来了送货员沉重的脚步声。
天快亮了。
这些声音像是一把把钝刀,慢慢地割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池云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已经熄灭了,黑屏上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
他艰难的擡起一只胳膊摁亮了屏幕。
早上七点。
他今天还有兼职。
上午要去给一家装修公司搬运瓷砖,下午还要去送外卖。
如果不起来,今天的工钱就没了。
一百五十块钱。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闪过。
「起来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身体仿佛僵死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沉重感再次笼罩了他。
就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在床上。
烦躁像潮水一样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他。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每一下都撞击着胸腔,痛得他想要蜷缩起来。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让他感到窒息。
「为什么……」
他想大声嘶吼,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在他需要钱的时候?
他恨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恨这个脆弱的灵魂。
他想动,拼命地想动,想要爬起来,想要去赚钱,想要去把那该死的债还了。
可是,他动不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它顺着鬓角,慢慢地流进头发里,最后渗入了那个有些发黄的枕头。
冰凉的,湿润的。
池云朔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止不住地流,无声无息,像是一场在这个阴暗地下室里独自下的雨。
刺耳的铃声像电钻一样钻进脑袋,终于将池云朔从那种半梦半醒的僵死状态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溺水中获救的人。
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完了。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走下床,连刷牙洗脸的力气都没有,随便套了件沾着灰尘的工装就冲出了地下室。
当他满头大汗地赶到装修工地时,工头正黑着脸站在门口。
「干什么吃的?啊?让你七点到,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工头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不想干就滚蛋!」
「对不起,老板,对不起,我……」池云朔低着头,声音沙哑。
「别废话!今天工钱扣一半,算是迟到罚款!赶紧进去搬砖!」
池云朔没敢反驳,默默走进工地。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种嘲笑声,像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看吧,你连份兼职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废物,废物……」
他咬着牙,扛起沉重的瓷砖。
粗糙的边角磨破了他手上的茧,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瓷砖的边缘,钻心的疼。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