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在
或许是神经紧绷太久,也可能是哭累了,这样的怀抱给予了他无上的安全感,陈暮就这么半挨着人也能睡着。
易迟安抚地顺了顺他的背,他手背上还扎着针,也不知道注意点。
他小心翼翼给人放回病床上,又给他擦掉脸颊和睫毛上的没干的泪。
就这么一会儿也睡得沉,易迟坐在一旁盯着他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摸摸他消失的脸颊肉,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以前藏这么深,爱哭鬼。
易迟注视着他自作主张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情侣对戒,还是觉得不太方便。
又怕陈暮多想问他戒指来历,他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好,于是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取下放回外套口袋里。
擡头看到药液刚好输完,他才叫了护士来拔针。
又做了基础检查和数据监测登记,结合前边的检查报告,确认他当下已经脱离危险。如果恢复得快,再静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易迟点头道谢,握着手机神色飘忽半晌。
转院看来没有太大的必要,留在这养伤也挺好……陈暮这种情况,还是保守调养外伤,尽量减少移动。
最重要的是,他能借着这个理由再多在他身边陪他几天。
易迟发觉自己的私心大于旁的原因,竟有点讨厌现在这样的自己。
他能察觉到,陈暮醒来后对他态度的变化,他不敢细想这当中的具体原因,害怕是自己不想接受的,例如这其实只是陈暮对他好心找回他的感激。又或者只是暂时把他当做孤立无援时的救命稻草,等到脱离这个环境,被时间冲淡后,他就不会对他这样了。
他却不敢去赌,也不敢进一步往前追探,打破这微妙的隔膜。
现在这样已经够了,他很满足了,易迟如是想。
手机来电把人唤回神,他看到陌生来电,才想起应该他刚刚给陈暮买的新手机送到了。
他出电梯时,助理的电话刚巧打来。
“易总,您终于接电话了,刚给您打电话一直占线,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刚刚有人在用。”易迟站在光斑掠过的树影下,有点患得患失地去摸口袋里的那枚戒指,却率先摸到最后一支烟,芭乐味的。
他眯了眯眼,放嘴里咬了一口,就把那支烟丢入手边的垃圾桶里。
还是戒了吧,怕陈暮不喜欢。
“哦。”助理电话那头一拍脑袋,反应过来后拔高音调:“市医院长联系到了,小陈总的病历那边也看过了,您看什么时候办转院。”
易迟盯着从叶间投射到地面的光斑,沉默了两秒,说:“不用了。”
“啊?”他有点懵:“那您什么时候回来?我给您订机票。”
“再说吧。”
易迟正要挂断电话,看到手机屏幕里恰好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少爷!您还好吗?这是谁的号码,还能联系到吗?对了,您要的游艇准备好了,随时可启程,具体时间定好了记得再call我。”
易迟眼神逐渐转黯,点了点屏幕,回了条:“暂时不用。”
他转身走进一侧的超市,买了点水果,矿泉水和一盒芭乐抹茶味百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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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睁眼时眼圈还有点儿辣疼,他睡了又醒,中途还配合护士抽血做了几项检查。
想到自己中午跟个傻子一样在易迟面前崩溃,实在太过丢脸。他把自己整张脸埋进枕头里,脸红到耳根和脖子。
他皮肤本来就白,这些日子都在病房里不见天日,一有变化就能看出来有多明显。
vip病房的门把手响了,陈暮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易迟回来了。
“醒了。”他把东西放到桌上,主动开口。
“嗯……”陈暮有气无力,闷在枕头里应声。
他的手骨和腿骨受创严重,伤势还在恢复中,时常还会隐隐作痛,他现在是真懒得动。
“给你买了新手机,方便你联系。”
“还有,吃点水果,医生说有利于恢复。”易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再平常不过的通知。
他把手机塞到他手里,就坐下来就开始削苹果。
陈暮缓缓转过半张脸,漏出一只眼睛偷觑他。
易迟似乎是感觉到了,抿了抿唇。他专注做事时神情总是很认真,长长的刘海有点儿遮住眼睛,却没掩住他独特的气质,架着刀的手骨节分明。
陈暮脑子里突然蹦出那天他刚从浴室出来,没来得及穿上衣,身上还挂着水珠的画面,整个人更红了。
易迟瞳孔转动,对上他刻意收回的目光,担忧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暮摇头,温吞半坐起身,干笑着随口找了个理由道:“呵呵,没有,病房里有点闷。”
“白天太晒,晚点再出门吧,先吃。”易迟把切了块的苹果递过去。
“谢谢。”陈暮尴尬极了,塞到嘴里,嚼得很用力,苹果脆沙沙响。
他打开手机,登上各大软件,回复了一些较为急切的信息,然后给易迟转买手机的钱。
易迟把剩下的苹果盛到玻璃碗里,余光瞥见他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动,不由得心下发紧。
“陈暮。”他开口打断。
“嗯?”陈暮擡头。
“为什么让人准备游艇……”易迟望入他眼底,他的凝视很有侵略性,让人背脊发凉。
要是再细致一点,会发现他目光里有疑惑,也有害怕抓不住要飞走的东西的恐慌。
陈暮又勺了一块苹果送嘴里,耸耸肩,笑着道:“我要回A市啊,当然是怎么来的怎么回。”
易迟眉心皱的更深,他好像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真正了解过陈暮。
他咨询的心理医生说,像陈暮这种情况,在事故发生近几年内都最好避免再次航行,或者前往海边这种场景。
否则濒死的记忆就会像潮水反复袭来,让他陷入严重的应激创伤,对他精神造成严重伤害。
“不行。”易迟反对开口。
“为什么?”陈暮愣住,反问道。
“……就是不行。”易迟咬死,避开他视线,开始焦虑起来。
他站起身,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摸一支烟来缓解烦躁,他近期习惯了用这种方式缓解痛苦。可这次什么也没摸到,他才想起来最后一支烟被他丢了。
“你要找这个么?”陈暮从便利袋里掏出那盒抹茶芭乐味的百醇。
易迟没说话,接过拆了包装袋,抽出根叼在嘴里,芭乐和抹茶融合的甜味化开。
陈暮看他那股闷劲儿,莫名很想笑。心下暗道真是白张了张嘴,什么都在心里憋着,担心他就直说嘛,
陈暮思绪乱飞,视线落在他手边,才发现少了点什么东西,心口震了震。
“易迟,你戒指呢……?”他扯了扯他衣角,哑然开口。
易迟手一顿,口中的百醇咔嚓断了一半,掉在地上。
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那枚戒指……
易迟是个不会说谎的人,脑子空白时语言和动作都不太受控,或许是掩饰心理作祟,他下意识就回答:“丢了。”
“丢了?!怎么会丢了?哪儿丢的?”陈暮有点急了,起身拽着他手臂问。
易迟看他反应这么大,脑子更是转不动了。
不对,明明是他的戒指,他从没说过那枚戒指的来历,他怎么感觉陈暮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暮的眼睛好像更红了,眼眶边泛起水光。
但易迟反而借着陈暮在意的问题,又饶回前一个游艇话题:“你还没有答应我。”
陈暮气得往他腹部连砸两拳,说话的声音都颤抖:“我问你戒指呢?!”
易迟像被钉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深吸了口气。
“你……!”陈暮指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能丢了。
就出了一趟门,他沿着路线也要找回来。
想着想着陈暮又委屈起来,或许易迟根本没这么喜欢他。他脸色惨白,用力咬紧下唇控制着情绪,泪水却不受控地夺眶而出,让本就红肿的眼睛雪上加霜。
易迟这下站不住了,擡手给他擦泪,又要去抱他。
陈暮还在气头上,一把把他推开,不让他靠近。
“没丢……刚刚骗你的,我收起来了。”他慌忙从口袋里把戒指取出来,递到他面前。
陈暮小声抽泣,眼睫颤动,垂首时泪水滴到他手心的那枚钻戒上。
易迟被烫得手不稳,握拳将戒指收回手心。
“对不起,对不起。”他边低声哄着,边道歉给他擦眼泪。
按陈暮哭的这个频率,他真的很担心他会哭瞎。
陈暮被他气得不行,气差点喘不上来。
骗人还敢对他这种态度,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你喜欢,我送你。”易迟不善言辞,在其他领域上可谓是威风凛凛,但在感情这方面实在笨拙。
他弄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原谅自己。
从陈暮的行为里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那枚戒指。着本就是因为他才定制的对戒,只不过专属他的那枚……被他放在墓碑前了。
易迟喉头哽了一下,无措地牵起他的手,指骨穿过他指缝,湿热的手心贴着手心,中间合着那枚冰凉的钻戒。
陈暮蜷起指尖,勾走了那枚戒指,轻松让他落入无名指。
他擡手在他面前展示,没好气道:“你说的。”
易迟觉得他撒娇的样子实在可爱,眼底闪动:“当然,不是拿了么?”
“不是你愿意的么?”陈暮双手抱臂,躺回床头的靠枕上,扬起那张好看的脸。
陈暮实在是瘦了太多,小码的病号服在他身上都显得宽松。他睡散的衣领没扣好,露出半截漂亮的锁骨。
这句话在易迟听来蕴含着太多意味,他不敢再深想,怕误解了陈暮的意思。
毕竟陈暮这种处处留情的老好人,对谁说话都没什么分寸。
“是,心甘情愿。”易迟没有否认,按了按他手背,才松开:“我去取检查报告,顺便买晚餐,想吃什么发消息。”他点了点手机,强压住躁动的心,转身走了。
陈暮看着他背影轻笑,又擡起左手欣赏那枚独一无二的专属钻戒。易迟的这枚在他手上其实有点点大,不过尺寸没有差太多。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戒圈。
他得让人帮他把墓园里那枚戒指取回来,但愿没有丧心病狂的小偷把他和易迟的定情戒指给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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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几天,两人过后默契地没有再提游艇的事。
陈暮现在腿骨没养好,其他一切都暂且不谈,医生建议他最好每天到外边走走,有利于骨头生长恢复。
陈暮嫌热,他白天就在病房里看书。都是等入夜有凉风时,才乐意下楼透会儿气,还必须要易迟陪着。
C市临海,昼夜温差大,夜晚室外的确更舒适,甚至空气里还有海风咸咸的气息。
陈暮是懒骨头,没走多久就嫌累,经常走到一半就拉着易迟坐在小花园长椅上看星星月亮。
易迟揶揄他这么像个浪漫主义文人,当初怎么没学文科。
陈暮听着莫名觉得讽刺,这话像怪他变得太过感性,于是他撩眼讥讽他:“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说话还是这么恶毒。”
易迟不解:“我哪个字恶毒了?”
陈暮懒得身子都坐不直,不挨着长椅靠背,反倒习惯了挨着易迟,头都倒在他肩上。
易迟最近惯他惯得没边,陈暮简直比小时候在家当少爷还要狂妄。
易迟单手贴在他后腰处,将人半揽入怀里,防止他滑下去。
这人就算身上疼也只会自己受着,能忍则忍,他最近习惯了帮他揉按。
陈暮享受着按摩服务,嘴里依旧轻蔑哼声,幽幽道:“哪个字都,很欠揍。”
易迟轻笑,倚着长椅继续陪他看夜空。
“易迟,你相信这世界有魂魄吗?”半晌,陈暮忽然开口。
易迟思考了一会儿,答:““或许吧。怎么?”
陈暮以为他会嫌自己这么大人了还天马行空幼稚得要死,毕竟在以前,99%理性易迟总是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当然,这是陈暮自我认为。
他突然擡手遮住月亮,莹亮皎洁的月光从他修长的指尖倾泻而下,衬得指节上那枚戒指欲加鎏光溢彩。
“我昏迷时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到有人为我流了很多眼泪,梦到有人一直在叫我名字,梦到我在烈日炎阳下一点点消失,所有人都看不到我,我抓不住任何东西,任何人。”
“然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记得我,不会有人再想起我。”
陈暮浓长的睫毛颤动,声音因为哽咽有点抖。
温暖有力的大手扣住他手背,传递的体温令他冰凉的手逐渐回暖。
“不会的,还有我在。”易迟转头蹭了蹭他额角,语调平静,坚定。
无论陈暮在哪,他都不会忘记他,并且会不惜一切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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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正式确认关系前的暧昧期就是最好吃的!
ps:陈暮多看人几眼在易迟眼里都算处处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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