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福叔带回来了消息。
」少爷,青州城南边的'镇远武馆'后日有一场公开演武,据说馆主亲自示范新创的拳法,对外开放参观。」
沈牧靠在廊柱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闻言目光微动。
」镇远武馆?」
」是青州城最大的武馆之一。」福叔压低声音,」馆主周正阳,七品武者,在青州城颇有名望。他的武馆每月都会举办一次公开演武,吸引不少武道爱好者前来观礼。」
七品武者。
沈牧在心中默默记下。
按照这个世界的武道品级划分,一品最高,九品最低。七品在青州城这种地方已经算是一方好手了,至少比他现在强。
」后日啊……」
沈牧放下茶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正好,我这些日子闷得慌,想出去走走。阿苓也念叨了好几次想逛逛街。」
福叔点了点头:」老奴已经想好了说辞。就说是少爷身体好转,想出府散散心,老奴和阿苓陪同便是。」
」福叔想得周到。」
沈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走出镇北王府。
之前那一年的卧病时光,加上这几个月的暗中修炼,他的活动范围从未超出偏院、正院、藏书阁和演武场之间的那几条石板路。
而现在,他终于要迈出那扇大门了。
」帮我准备一下,明天先去跟父亲说一声。」
」是。」
……
次日。
镇北王沈霆听完沈牧的请求后,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欣慰。
」想出去走走?好,好。」
他放下手中的军报,看着面前裹着春衫、脸色比冬天好了些的三儿子,点了点头。
」是该出去透透气。天天闷在偏院里,好人也得闷出病来。」
沈霆叫来管家,吩咐道:」安排两个护卫,远远跟着就行,不要扰了公子的兴致。再拨一辆马车。」
」多谢父亲。」
沈牧微微躬身,乖巧如常。
沈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叫了一声:」牧儿。」
」嗯?」
」路上小心。」
沈牧回过头,看到父亲粗犷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孩儿知道了。」
……
又一日。
青州城,清晨。
马车从镇北王府的侧门驶出,沿着宽阔的石板大街缓缓前行。
沈牧掀开车帘,第一次用双眼打量这座他生活了十六年却从未真正见过的城市。
青州城。
北境三州中最大的城池,人口十余万,是镇北王府治所所在。城分四区:东城是官衙和权贵府邸所在,镇北王府就在东城最北端;西城是商铺和市场,青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南城是平民居住区,也聚集了大量的武馆、镖局和江湖帮派;北城则是军营和仓库。
此刻马车正穿过东城,朝南城方向行去。
」少爷,前面就到南城了。」阿苓趴在车窗边,兴奋地指着外面,」好热闹啊!」
沈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南城的街道比东城窄了不少,但人流反而更密集。沿街摆满了各种摊位,卖吃的、卖用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是煮沸了一锅粥。
空气中弥漫着烤饼、油条、包子的香气,混杂着汗味和马粪味,真实而粗粝。
这就是人间烟火。
和偏院的清冷安静比起来,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沈牧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喧嚣。
」把马车停在这里,我步行过去。」
沈牧对福叔说。
」少爷的身子……」福叔面露担忧。
」无妨。我现在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走几条街还是撑得住的。」
沈牧下了马车,裹了裹外衫。两个王府护卫远远跟在后面,扮作路人。
阿苓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圆脸上满是兴奋:」少爷,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先逛街,糖葫芦回头再买。」
沈牧笑着摇头,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南城的格局比他想像中更有意思。
街道两旁不仅有店铺和摊位,还时不时能看到挂着旗幡的武馆、镖局和帮派堂口。每个门面前都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有的在练拳,有的在闲聊,有的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来往的路人。
沈牧注意到,这些武馆和帮派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靠近东城这一带,武馆较多,门面也整齐,来来往往的人看起来体面些。而越往南走,帮派堂口越密集,街面也越发杂乱,时不时能看到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蜷缩在墙角。
」少爷,那边就是镇远武馆了。」
福叔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座挂着」镇远」二字大旗的建筑。
沈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镇远武馆的规模不小,占了半条街的位置。大门敞开,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拖家带口来看热闹的平民,也有背着兵器的江湖散客。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简易的擂台,台上空无一人,但台下的观众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演武还没开始?」
」还有一个时辰。」福叔看了看天色,」少爷要不要找个茶楼坐坐?附近有一家'顺风楼',二楼雅座正好能俯瞰整个广场。」
」好主意。」
沈牧点头。
他不需要挤在人群里看热闹。造化修行录的收录范围不需要他凑到跟前,只要在合理的距离内」看」到就行了。
顺风楼,二楼雅座。
沈牧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清茶和几碟点心。阿苓趴在窗台上,好奇地看着楼下的热闹景象。福叔坐在一旁,沉默寡言地守着。
两个王府护卫在楼下找了个角落坐下,远远盯着。
沈牧端着茶碗,目光越过楼下的人群,落在镇远武馆的广场上。
来来往往的武者不少。有些穿着武馆的制式劲装,有些穿着随意,一看就是散客。其中几个人的步履沉稳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沈牧的注意力被其中一个正在广场边缘热身的中年男子吸引。
那人身材不高,但肩背宽阔,双臂粗壮有力,正在打一套拳法。出拳不快,但每一拳都带着一种沉闷的破风声,拳风激荡间,连地上的尘土都被卷了起来。
造化修行录微微震动。
【检测到武学气息:铁砂掌·实战版(品质:良+)】
【已收录!】
沈牧的手微微一顿。
良+。
这已经是他当前品质上限能收录到的最高等级了。
而且这还是」铁砂掌」的实战版本,比他在藏书阁翻到的那本入门版要高出整整两个档次。
」不虚此行。」
沈牧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又有几名武者在附近活动,造化修行录陆续收录了几门新的武学,大多是普通品质,偶尔有一门良。
但沈牧的注意力很快从武学收录上移开了。
因为楼下发生了一件事。
广场的东侧,两拨人不知为何起了冲突。
一拨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褂,胸口绣着一个」安」字,显然是某个帮派的人。另一拨则是便装打扮,但腰间都别着短刀,看起来像是某个镖局的镖师。
起因似乎是两方争夺一个摆摊的位置,推搡之间,言语越来越激烈。
」安字帮的人,在南城一向横行霸道。」福叔低声在旁边解说,」安字帮是南城最大的帮派之一,帮主安大有,六品武者,手底下有三百多号人。平日里收保护费、抢地盘,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另一边呢?」
」像是顺丰镖局的镖师。顺丰镖局也是南城的老字号了,虽然没有安字帮那么多人,但胜在镖师个个都有真功夫,一般人不敢招惹。」
沈牧看着楼下剑拔弩张的两拨人,心中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帮派、镖局、武馆。
这就是青州城南城的基本格局。
而他的王府在东城,高高在上,与这些底层江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但将来,这些信息可能会派上用场。
楼下的冲突没有进一步升级。安字帮的人似乎不想在公开演武的场合闹事,骂了几句后悻悻离去。顺丰镖局的镖师们也不追究,继续守着自己的摊位。
」走吧。」
沈牧放下茶碗,站起身。
」少爷不看演武了?」阿苓有些失望。
」看。不过不用在这里等,先下去转转,等演武开始了再找个好位置。」
沈牧朝楼下走去,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保持着病弱公子的人设。
但他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镇远武馆的公开演武才是今天的重头戏。馆主周正阳是七品武者,他的武学品质应该不低。以沈牧当前良+的上限,收录其武学应该不在话下。
如果那门武学恰好是良+品质的,那就是目前能收录到的最高等级了。挂机到圆满后的造化馈赠,效果肯定比普通品质强得多。
而优品质的武学……那得等到经脉修复更多、品质上限突破之后才能收录了。
现在不急,先把眼前能吃到的吃干榨尽。
沈牧嘴角微微弯了弯。
出府的第一天,收获就已经不小了。
脑海中,新收录的几门武学安静地躺在库中,等待被放入挂机位。
而他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