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赵建军说，「盖房子那年栽的。」
「谁让你栽的？」
「一个朋友介绍的风水先生，说院子里栽棵树聚气。」
我没马上接话，往后退了两步站到院子中间重新看了一遍。
枣树不大，三年的树也长不了太粗，但位置是真的有问题。正对大门，一进来第一眼就是它，把整个院子从中间劈成两半。
「赵总，那个风水先生跟你说栽树聚气，这话本身没错。但他给你栽错了地方。」
赵建军走到我旁边，看着那棵树。
「怎么错了？」
我跟你们说一个特别简单的院子风水常识，不用学罗盘不用算八卦，普通人一听就懂。
院子里种树没问题。但有一个大忌讳，树不能正对大门。
为什么？你想一个画面。大门是一个家的嘴巴，气从这里进来。你在嘴巴正前面杵了一棵树，进来的气一撞上去就被劈成两半，往两边散了。
散了就聚不起来。
这不是我瞎编的，你去看老房子，真正讲究的人家，院子里种树要么贴着墙种，要么种在角落里，绝不会种在大门正对面。
还有个说法更直白，门前一棵树，寡妇孤独苦。这话听着吓人，但意思就是挡了门前的气路，家里容易出事。
当然了也别太较真，不是说门前有棵树就一定怎么样，风水这东西讲的是综合。但赵建军这个院子的情况确实不好，不光是树的位置。
「你家这棵树正对大门，把进宅的气劈开了，这是第一个问题。」
赵建军没吭声，听着。
「第二个，枣树带刺。你看那树枝上是不是有小刺？」
他走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带刺的树种在院子正中间，叫煞气内驻。你家孩子本来就小，元神不稳，再加上住在这个环境里，受了惊之后更难恢复。这就好比他本来就虚，外头还一直有东西在戳他，能好才怪。」
赵建军转过头看着我。
「你的意思是，我儿子睡不着觉跟这棵树有关系？」
「不是直接的关系。你儿子睡不好的主因是那次惊吓，这个我已经说了。但环境会放大问题。他住在这个院子里，恢复就是比住在别的地方慢。」
我顿了一下。
「你自己也是。你那个肝郁犯脾，你以为全是操心操出来的？你住在这院子三年了，你想想你是不是搬进来之后脾气越来越大，夫妻之间吵架比以前多了。」
他没说话但他老婆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说中了。
「你再想想，你是不是搬进这个院子之后生意上也不太顺。不是说赔钱，是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小事让你堵心。」
赵建军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不是我瞎蒙的，气路被劈开的房子住久了就是这样。肝主疏泄，气不顺肝先遭殃，肝一郁脾就虚，脾一虚睡眠消化情绪全出问题。环境影响人，人影响身体，身体影响运气，这是一条链子。
「那怎么办？把树砍了？」
「不用砍。砍了反而不好，树已经在那长了三年了有根了，硬砍等于破了地气。你把它移到院子东南角去就行。」
我指了指院子靠左后方的位置。
「东南方在风水里叫巽位，属木。枣树本身属木，放到巽位上木气归位，不但不碍事反而有好处。」
这个东西你们记住就行。如果你家院子里有树，最好的位置是东南角和东边。西边和正南别种，尤其西边，金克木，树也长不好人也不舒服。正对大门的更不行。
当然了这是最基本的，实际情况还得看具体的格局朝向。但作为普通人知道这些就够用了。
赵建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移到东南角。」
「对。越快越好。」
「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又看了一圈。
「你家大门朝哪个方向？」
「朝南。」
「大门外面地面是平的还是有坡？」
「平的。」
「那没事。还有一个，你家孩子的卧室在二楼哪个方位？」
他想了想说：「西边。」
我皱了下眉头。
「小孩的房间最好别放在西边。西方属金，主肃杀，大人住没事扛得住。小孩住那边容易烦躁不安睡不踏实。你要是方便的话把他换到东边的房间去。」
他老婆终于开口了：「东边那间是客房，收拾一下就能住。」
「那就换过去。东边属木，主生发，小孩子住东边的房间长得快精神也好。」
你们自己家里如果有小孩也注意一下。小孩的卧室尽量选东边或者东南边的房间，别选西边或者西北的。大人无所谓，大人气足镇得住。但小孩的气场弱，环境对他们的影响比大人大得多。
赵建军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从最开始的不屑到上车时候的将信将疑再到扎完针之后的动摇。现在不一样了，他看我的眼神里头有一种东西，我说不太好但师父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什么时候看到病人用看大夫的眼神看你了你就算是站住了。
赵建军现在看我就是这个眼神。
「李十二，你今晚住哪？」
「凉亭。」
他愣了一下。旁边那个寸头也愣了一下。
「住凉亭？」
「嗯，昨晚就住那儿的。」
他老婆张了张嘴，看了赵建军一眼。赵建军没说话走到客厅那边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递给我，是一沓钱。
「诊费。你先拿着。」
我没接。
「师父说头三个病人不收钱。你儿子算第二个。」
「那你住哪？」
「凉亭挺好的。明天我再来给孩子扎针。」
我背上黄布包往外走。走到院子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
「赵总，那棵树移的时候别选晚上，选早上，太阳出来之后动。还有挖根的时候别伤到主根，伤了主根就跟砍了一样。」
说完出了门。
走在路上天还没黑。口袋里还有九块钱，但心里踏实了不少。今天扎了针说了风水，赵建军这边算是稳了。明天再去扎一次，后天第三次，三次之后那孩子基本就没问题了。
到了凉亭还是那条石凳。黄布包垫着头躺下来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师父说头三个病人不收钱。第一个是街上那个牙疼的大姐，第二个是赵建军的儿子。
第三个会是谁。
躺了没多久天就黑透了。今晚没风比昨天暖和一点。我眯着眼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
我睁开眼坐起来，看见凉亭外面站着三个人。打头那个很面熟。
济和堂的胖老板。
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往亭子里探了探头。
「还真住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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