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和堂的胖老板。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往亭子里探了探头。
「还真住这儿啊。」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五十来岁，瘦，戴个棉帽子。女的年纪差不多，围着围巾，缩着脖子。
我坐在石凳上没动。
胖老板走进亭子把塑料袋往石凳上一放，里头是两盒盒饭，还冒着热气。
「吃了吗？」
「没有。」
「那就吃。」
他说完从兜里摸出烟点上，靠在亭子柱子上。
我看了一眼盒饭，没客气，打开就吃。饿了一天了，早上那碗稀饭早就消化没了。盒饭是镇上饭馆打的，米饭加一个炒青菜一个红烧肉。
我吃饭的时候胖老板没说话，就在那抽烟。他身后那两个人站在亭子外面，时不时往里面看一眼。
一盒饭扒完我放下筷子。另一盒没动，留着明天吃。
「谢了。」
胖老板把烟头扔地上踩了一脚。
「别谢。我就是看你一个小年轻的睡大街上怪可怜的。」
嘴上这么说，但他要真觉得我可怜，昨天就该来了。今天白天的事传开了，他才来的。
我没戳穿他。
「老板贵姓？」
「免贵姓王，王胜利。」
「王哥，你不是来送饭的吧。」
他嘿了一声，回头冲后面那两个人招了招手。
「过来吧。」
那男的和女的走进亭子。近了看，男的脸色蜡黄，眼袋很深。女的倒还好，就是精神头不太足。
王胜利指了指那个男的说：「这是老周，住我隔壁的。你跟他说说。」
老周搓了搓手，有点局促。
「那个，小师傅，我这个脖子疼了有半年多了，右边肩膀也疼，胳膊有时候发麻。去县里拍了片子说是颈椎病，开了点药吃了不管用，贴膏药也不管用。」
「哪几根手指麻？」
他愣了一下，伸出右手看了看。
「这两根。」食指和中指。
「低头的时候疼还是仰头的时候疼？」
「低头疼。」
「晚上睡觉的时候胳膊麻不麻？」
「麻，有时候麻醒。」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我按一下你别动。」
我用拇指从他后脖子正中间往下摸，摸到第四节颈椎的位置，往右边旁开两指宽，按下去。
老周「嘶」了一声，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就是这儿对吧，平时最疼的就是这个位置。」
「对对对，就是那儿。」
我松开手。
「你这个是颈椎第四到第五节的问题，压着神经了，所以食指中指发麻。这两根手指走的是心包经和大肠经的路线，对应的就是颈四颈五。」
跟你们说一个自己在家就能判断颈椎问题出在哪一节的办法。
看手指头。
大拇指发麻，多半是颈五颈六的问题。食指中指发麻，颈四颈五。无名指小指发麻，颈六颈七。整个手都麻，那就不好说了得去医院查。
这个是最粗略的判断，不能代替检查，但你起码心里有数。
「老周，你回去每天做一个动作。」
我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推出去，头同时往后仰，眼睛看天花板。保持五秒，收回来。
「这个动作一天做三十个，分三次做，早中晚各十个。坚持一个月，你那个麻的症状会减轻。」
这个动作叫颈椎后伸对抗，原理很简单。你平时低头多了颈椎往前弯曲度变大，压迫后面的神经。你反过来往后仰，等于把那个弯曲度往回掰一点，给神经腾地方。
「还有一个穴位你自己能按。后溪穴。」
我拿起他的右手翻过来，让他握拳。小指根部下面那条横纹的尽头，握拳的时候会鼓起来一小块肉，那个最高点就是后溪穴。
「你平时坐着没事的时候，把两只手的后溪穴搁在桌子边上来回搓，搓到发热就行。这个穴位通督脉，督脉管整条脊柱，对颈椎腰椎都好。」
后溪穴这个东西，上班族一定要记住。你每天对着电脑坐八个小时，颈椎不出问题才怪。但你每天抽空把后溪穴在桌沿上搓一搓，真能顶事。不需要多长时间，五分钟就够。
老周听完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后溪穴后溪穴」。
王胜利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挺有意思。那种想信又不想表现出来太信的样子。
「那个，」旁边那个女的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小师傅，我也能问问吗？」
「你说。」
「我这个，就是老打嗝。吃完饭就打，有时候没吃饭也打。打了快两个月了止不住。」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她张嘴把舌头伸出来。
这里跟你们说说怎么看舌头。这个特别实用，你学会了自己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看一眼就能知道身体大概什么状态。
看舌头看三样东西：颜色、形状、舌苔。
颜色。正常舌头是淡红色的，粉粉的那种。如果舌头颜色很淡，发白，气血不足。如果红得很深，那种暗红色，体内有热。如果舌头边缘发紫或者有紫色的斑点，血瘀，气血运行不畅。
形状。正常舌头伸出来不胖不瘦，边缘是圆润的。如果舌头胖大，边缘有齿痕，就是牙齿印，那是脾虚有湿。你早上起来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舌头边上有没有一排牙印，有的话说明你脾虚湿气重。如果舌头瘦小干巴巴的，阴虚。
舌苔。正常舌苔是薄薄一层白色的，能通过舌苔看到底下舌头的颜色。如果舌苔白厚，寒湿。如果舌苔黄厚，湿热。如果舌苔中间剥落了一块没有苔，胃阴不足。
你就记住：舌淡看气血，舌红看有热，齿痕看脾湿，苔黄看湿热。
那个女人的舌头伸出来，我一眼就看到了。舌头淡红偏暗，舌苔白腻，中间稍微厚一点。舌头两边有明显的齿痕。
「你这个打嗝是胃气上逆，脾胃虚寒。不是大毛病但是烦人。」
她使劲点头。
「我教你一个办法，今晚回去就能试。」
我让她把手伸出来，翻到手腕内侧。
「内关穴你知道吧，就是手腕上面三指宽两根筋中间那个。刚才我说过的那个穴位。打嗝的时候按住内关穴，两只手都按，用力按住不动，憋一口气，坚持三十秒。一般一次就能止住。」
「要是还打呢？」
「那就再来一次。还有个更简单的，你用两只手的中指同时按住两边眉毛内侧的攒竹穴，就是眉头最里面那个凹陷的地方，按住之后闭气不呼吸，十五秒，打嗝基本就停了。」
这两个止嗝的办法你们都记住。内关穴加憋气，或者攒竹穴加闭气。亲测好用，比喝水憋气吓一跳那些民间偏方靠谱多了。
女人道了谢，跟老周一起走了。
亭子里就剩我跟王胜利。
他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忽然说了句。
「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我没接话。
「我跟你说实话。今天下午赵建军的车从我门口过的时候你坐后座上，整条街都在传。说有个小道士治好了赵建军儿子的病。」
「没治好，才扎了一次，明天还得去。」
「行吧。」他把烟叼着，双手插兜，「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看我这身体有什么毛病没？」
我看了他一眼。
「你把舌头伸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张嘴伸出来了。
借着路灯的光看得不算太清楚，但够了。舌体胖大，边缘齿痕明显，舌苔黄腻，根部更厚。舌头颜色偏暗红。
「收回去吧。」
「怎么样？」
「你湿热重，脾虚。肝胆也有点问题。你是不是经常口苦，早上起来嘴里发黏，大便粘马桶冲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