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是每一个退休老登的终极归宿。】
【建议宿主尽快返回自己的老家。】
李洵嘴角一抽，低声吐槽：
「我二十二岁，你天天提醒我落叶归根，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早退早享受。】
【人生不止有工位，还有躺椅。】
李洵：「……」
有道理。
但不多。
主打一个少走四十年弯路。
「洵哥？」
刘洋捏着胶带，
「你嘀咕啥呢？问你去哪住。」
赵鹏半个身子挂在上铺边，盯着他。
李洵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寝室。
墙上那张课程表撕了一半，还挂着胶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我谁那儿都不去了。」
刘洋一愣。
「哈？」
李洵说：
「我回家。」
寝室安静了两秒。
刘洋手里的胶带「啪」一声拍在桌上。
「不是，洵哥，你冷静点。」
赵鹏从上铺爬下来。
「你不是最想留在江城吗？你前几天还说，毕业第一年最重要，先站住脚。」
刘洋也跟着点头。
「对啊，面试没过就没过。那家公司也不是啥神仙单位。」
「你来我那儿住几天，地板我给你铺厚点。」
赵鹏拿起手机。
「我再帮你投几家。实在不行，先找个过渡岗。」
两人说得很快。
像怕他一转身就消失。
李洵拉上箱子拉链，摇头。
「不是赌气。」
他把桌面上的笔记本合好。
「是突然想明白了。」
刘洋皱眉。
「明白啥？」
李洵擡头。
「城里不是非留不可。」
「先把自己活明白，比在哪儿上班重要。」
这话落下，两人都没接。
他们不是不懂。
只是不敢这么想。
刘洋转身去收书，忽然从李洵桌边扯下一张纸。
纸角被胶带粘得发黄。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公司名。
旁边还标着笔试时间、面试轮次、通勤距离。
最上面一行字很醒目。
毕业留江计划。
刘洋拿着那张纸，愣了好几秒。
「你这张表熬夜改了多少回？」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都看见你趴桌上查岗位。」
赵鹏低声说：「春节你都没回家，就为了那段实习。」
李洵接过纸。
纸面被磨得起毛。
那是他以前给自己画的路。
每一步都算过。
每一步都挤。
他把纸折好，没有扔，放进包里。
「努力过了，不丢人。」
他顿了顿。
「累了，就回去歇歇。」
刘洋张了张嘴，最后骂了一声。
「艹。」
他把胶带从裤腿上撕下来。
「不劝了。」
赵鹏也叹气。
「行，回家就回家。」
「歇歇也好。」
刘洋打开纸箱。
「这保温杯还要不要？」
李洵看了一眼。
上午王浩还拿这玩意嘲讽他。
他伸手拿过来，塞进侧袋。
「带。」
「退休人员标配。」
刘洋笑骂：
「你是真入戏了。」
赵鹏拆床帘。
「学校也真够狠，上午还在面试，晚上就得清宿舍。」
刘洋把书一本本码进箱里。
「催命一样。」
李洵订票。
两个小时后的高铁。
江城南站到川省旌城，再打车回中江县。
刘洋瞄了一眼。
「真买了？」
「买了。」
赵鹏把床帘塞进行李袋。
「你妈知道吗？」
李洵点开家庭群。
想了想，给母亲发了一句。
「妈，我晚上到家。」
半分钟后，对面回了三个字。
「别骗人。」
又隔了几秒。
「票截屏。」
李洵把车票截过去。
母亲立刻发来语音。
他点开。
里面先是锅铲碰锅的声音。
然后是她压着嗓子的急声。
「咋突然回来？是不是在外头受委屈了？你爸去给你收拾房间，我再切点肉。」
李洵听完，没回语音。
他怕一开口，嗓子不听话。
刘洋把最后一个纸箱封好。
「走吧。」
三个人拖着行李下楼。
刚到门口，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哟。」
李洵擡头。
王浩站在楼梯口。
还是上午那身西装。
胸前的实习工牌晃着。
他看见李洵的行李箱，笑出了声。
「真混不下去了？」
「上午被刷，下午就滚回老家？」
刘洋脸一沉，袖子往上一撸。
「王浩，你嘴是租来的？到点不说两句会扣钱？」
赵鹏也把箱子放下。
「你有完没完？」
李洵伸手拦住他们。
他看向王浩。
「你不用这么激动。」
「有人适合上班，有人适合回家晒太阳。」
「你去卷你的。」
「我退我的休。」
原本等着看吵架的人，全都愣住。
王浩脸上的笑停在半截。
他最烦李洵这副样子。
不争。
不抢。
像他一拳打出去，打在棉被上。
王浩压低声音，往前走了一步。
「没工作还装洒脱？」
「回家啃老也能说成退休？」
「李洵，你也就骗骗自己。」
刘洋刚要上前。
李洵再次拦住。
他看着王浩，语气没变。
「我至少不用靠踩同学给自己壮胆。」
王浩眼底冒火。
「你——」
李洵手机震了。
同一时间，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宿主心态平和。】
【成功规避老年高血压风险。】
【完成养老行为：不与小辈置气。】
【触发退休金暴击：5倍。】
【奖励元。】
【已到帐。】
银行短信跟着弹出。
【您尾号4396帐户收入元，当前余额：24,元。】
李洵扫了一眼屏幕，淡淡说了一句。
「退休金到帐了。」
刘洋本来还在瞪王浩。
听见这话，脑袋一下凑过来。
赵鹏也靠近。
王浩站在原地，脸先黑，后红。
他嘴张了几次，没接上话。
最后只挤出一句。
「谁知道是不是P的。」
李洵拉着箱子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上班第一天还没开始，嘴已经加班了。」
刘洋直接笑出声。
赵鹏拍了拍箱子。
「走，送退休老干部进站。」
三人出了校门。
网约车已经停在路边。
刘洋帮他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赵鹏把那只装书的纸箱搬上去。
车门关上前，刘洋拍了拍李洵肩膀。
「到家说一声。」
赵鹏说：「别真躺废了，有事喊我们。」
李洵点头。
「回头请你们喝茶。」
刘洋挥手。
「别回头了，等你退休金下次到帐。」
车开走。
校门越来越远。
李洵靠在后座，摸出那张「毕业留江计划」。
他没有再看。
只是把它夹进笔记本最里面。
高铁两小时。
窗外从高楼变成低山。
李洵睡了一觉。
醒来时，手机里有母亲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下车没有？」
「车上别睡过站。」
「你爸说卤菜买好了。」
「我把你房间被子晒了。」
最后一条是父亲发的。
「钥匙你有，慢点回来。」
李洵回了一个字。
「好。」
晚上七点四十。
出租车停在中江县城北老街。
青石巷路口的黄葛树还在。
树下的麻将桌换了新的。
小卖部老板擡头看他一眼，眯着眼认了半天。
「李家小子？」
李洵笑了笑。
「周叔。」
「毕业了？」
「嗯。」
「回来耍几天？」
李洵拉着箱子往巷子里走。
「先退休一阵。」
周叔愣在原地。
巷子尽头，老宅门牌还挂着。
青石巷十七号。
门漆掉了几块。
门环被人擦得发亮。
李洵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下一秒，系统提示落下。
【落叶归根。已完成。】
【任务奖励：太极拳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