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总盯着我
正式开课之后，高中紧凑压抑的节奏缓缓铺开。
早读课朗朗的读书声充盈整间教室，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各科板书，桌肚里的习题册一本本堆栈擡高。宛玥和许柯隔着两排课桌，距离不算贴近，却也并不遥远。
开学最初的一个多月，两个人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许柯性格内敛沉静，大多数时间埋着头听课刷题，很少参与班里男生吵吵闹闹的闲聊。宛玥性情温和，和周围女生相处融洽，但是面对并不熟识的异性，向来不会主动搭话。
可宛玥的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
不是明目张胆的凝视，而是细碎、隐蔽、小心翼翼的余光。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推演复杂的函数大题，全班都低头奋笔疾书记录板书。宛玥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总会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间隙，飞快扫过斜前方的背影。看他握笔时骨节分明的手，看他微微垂落的脖颈，看他偶尔擡手，把垂到眼前的碎发撩向脑后。一旦许柯有转头的迹象，她便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演算题目，心脏砰砰地快速跳动。
午休时刻的教室一半喧嚣，一半沉寂。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补觉，均匀的呼吸声混着窗外持续不绝的蝉鸣。梧桐的树影通过玻璃窗，在地板、课桌上来回游移晃动。
宛玥手肘撑住桌面，半边脸颊轻轻贴在课本上，眼皮半阖，表面一副昏昏欲睡百无聊赖的模样，实则眼珠悄悄转动，通过课桌之间细小的缝隙，落在许柯身上。
许柯没有午休睡觉。他坐得脊背挺直，低头刷物理卷子，阳光铺洒在试卷纸面，笔尖不停滑动。遇到难解的题目，他就停下笔，眉头轻轻蹙起，安静地陷入思索。
宛玥就这样悄悄看着，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连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欢喜。
这份反复投递过去的目光，时间久了，终究难以彻底隐藏。
许柯最开始以为只是偶然。课堂无意的对视，走廊擦肩而过的一瞥，他只当作巧合。可次数越来越多，课堂、午休、跑操列队、放学排队离校，那道轻轻浅浅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底生出困惑。
他偶尔会刻意猛地转头，每一次宛玥都会猝不及防，慌忙躲闪开眼神，或是望向窗外，或是低头翻动书页。少女慌乱闪躲的模样，让许柯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坐在宛玥邻桌的钟芷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钟芷珩长相清秀，待人接物温和得体，在班级之中人缘很不错。相处一段时间，宛玥慢慢察觉到，钟芷珩对待许柯，和对待班里其余男生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
收作业的时候，其他人的作业本她随手堆栈，递到许柯桌上的练习册，她会细心把边角摆放整齐；小组课堂讨论，每一次她都想方设法分到和许柯同一组；课间分发糖果零食，分给旁人只是随手一递，轮到许柯，她会专门挑包装精致好看的那一颗，轻轻推到他的桌角。许柯笔芯耗尽还未开口，她就已经从笔袋取出备用笔悄悄递过去。做完这些，她又立刻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并不刻意索取感谢。
这份不加掩饰的偏爱，宛玥全部看在眼里。心口仿佛浸入一杯微酸的柠檬水，闷闷的涩意缓缓蔓延开来。
可他们尚且什么关系都算不上，她没有资格介意，只能把这份酸涩压在心底，依旧控制不住，一次次将余光投向那个少年。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少年少女藏在课桌之下的心事，如同枝叶之间明明灭灭的光斑，不敢袒露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