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
高一的傍晚，夕阳会把整座校园晕染成温暖柔和的橘黄色。
放学铃声响起，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喧闹的谈笑声铺满校园每一条道路。很多同学放学，都会刻意绕路，经过操场外侧那条梧桐大道。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彼此交错，把整条道路笼罩在巨大树荫之下，地面散落一层被风吹落的枯黄碎叶，踩上去发出细碎沙沙的响声。
宛玥格外偏爱走这条路。卸下一整天课堂的紧绷疲惫，背着双肩包慢慢踱步，耳机里播放舒缓的轻音乐，任由晚风拂过发丝。
这天放学，她照旧慢悠悠行走在梧桐树下，耳机半挂在耳朵上，目光随意扫过粗壮的树干与层层枝叶。转过一处拐角，她看见了许柯。
他没有和成群结队的男生结伴打闹，独自一人背着黑色双肩书包，缓慢走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落在满地落叶之上。
宛玥脚步下意识顿住。直接快步上前显得刻意，原地停下又有些尴尬。犹豫片刻，她还是继续向前行走。
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柯听见身后动静，回过头。
四目相对。
“好巧。”许柯率先开口，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多余情绪。
“嗯，你也走这边。”宛玥摘下一侧耳机，指尖捏着白色耳机线，心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并肩沿着梧桐大道缓缓向前走。一开始气氛有几分安静，谁都没有主动说话。晚风穿过梧桐树冠，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泛黄的叶片打着旋从高空飘落，擦过他们的肩头，轻轻落在脚边。
“你经常放学走这边吗？”宛玥率先打破沉默。
“嗯，绕一小段路，这边人会少很多。”许柯目光望向路边苍老的梧桐树，“我很喜欢这些树。”
宛玥心里轻轻一动，原来他也偏爱这片梧桐。
“我也是。”她轻声接话，“心里烦闷的时候过来走一走，情绪就会舒缓很多。”
就这样，他们边走边闲谈。从各科课程难度，聊到令人头疼的题型，聊班里性格各异的同学，聊课余简单的小爱好。没有深刻沉重的话题，全部都是少年少女轻松细碎的日常。
宛玥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拘谨紧绷。晚风撩动她额前的碎发，橘色夕阳柔和地铺在两个人的侧脸。
她依旧完全不记得，中考结束那个雨天，自己就在这同一片树荫之下，和眼前少年有过短暂交集。许柯同样没有提起那段往事。
一半是少年人的腼腆羞涩，另一半，是他心底的顾虑。倘若自己讲出来，对方却半点记忆都没有，场面只会陷入难堪。这份独属于他的回忆，他选择暂时妥善收藏于心。
走到大道的分叉路口，两条路通向学校不同校门，两个人就要分开。
“我往这边走了。”宛玥停下脚步。
“嗯，路上注意安全。”许柯轻轻点头。
“明天见。”
宛玥转身离开，往前走出去好几步，后背依旧能够隐约感受到身后投来的目光。她克制不住，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
自这次偶遇之后，放学路上的碰面，慢慢变成寻常事。有时是真正的巧合，有时，是某一个人刻意放慢离开教室的脚步。
梧桐见证他们一次又一次并肩慢行，闲谈说笑，彼此一点点熟悉，距离持续拉近。暧昧如同树根之下悄悄蔓延的藤蔓，无声无息，缓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