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孙扶光，你等著
“陛下，扶光她年岁小…”
孙思邈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顶多让李承干能够行走自如，但像常人一样，他都不能打包票。
“嗯…我再看看。”
孙扶光低头继续摸骨头，她摸得很认真，丝毫没有方才差点被杀了的自觉，她有些迟疑。
阿耶在牢里蹲著，罪名是规劝不力，典型的主子闯祸，属下遭殃。
要是治好了，阿耶八成能放出来，官复原职。
然后呢？
【难道要伺候这位阴晴不定的太子，等著几年后被一锅端？】
【是治好小瘸子，还是治瘸小瘸子呢？】
身为医者，孙扶光自然是不能故意能救不救。
可身为女儿，身为历史的熟知者，她有自己的顾虑，治好了可就是改变历史了。
李承干躺在榻上，看著孙扶光，胸口剧烈起伏。
这小娘子，好狠！
他得稳住孙扶光，太医署没有办法，孙神医把握不大。
这天底下可没有瘸子做皇帝。
先治腿，治好了，再杀了这个骂他瘸子的女人。
李承干收起阴沉的目光，有些焦急道：“只要你能治好孤，孤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如意此时恨不得立刻将太子的嘴捂住。
陛下还在这，太子殿下怎么什么话都说！
万一这个女人想要做太子妃怎么办？
难不成太子还要娶一个医者做正妃？
李世民也眉头微皱，眼神明显有些不悦。
孙扶光没立刻应声，垂眸盯著眼前红肿白皙的小腿。
她手指还搭在李承干小腿上，指尖无意识地点著那截光滑的皮肤。
任何要求…
“殿下…”
孙思邈开口看向孙扶光，给孙女使眼色。
李承干忽然转头看向负手站在榻边的李世民，开口道：“阿耶。”
“儿子想和孙小娘子单独说两句话。”
李世民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孙思邈：“孙神医。”
他声音温和却带著帝王不容反驳的威压：“劳您移步，与太医令一同商议用药方子。”
孙思邈看了看榻上的太子，又看了看自己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女。
他张嘴，想说什么。
孙扶光抬头，对上阿翁的目光：你又想惹什么祸？
她眨眨眼，回以最无辜的神色。
孙思邈：“……”
他太了解这丫头了。
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后面准没好事。
但陛下发了话。
孙思邈咽下一肚子话：“扶光，有事喊阿翁。”
孙扶光点了点头，他才转身往外走。
太医令和几位太医早就识趣地退到了屏风外。
屏风用紫檀木雕刻而成，不透人但透声。
孙思邈站在屏风边上，接过太医令双手捧上的药方，低头看。
看了一会儿一个字没看进去，耳朵高高支起，想听听太子和孙女在说什么？
太医令：“…孙神医？”
孙思邈：“嗯，嗯，这个方子还成……”
太医令：“？？拿反了。”
另一头，李世民坐在离屏风最近的一张椅子里。
他端起茶盏，以袖掩面，低头呷了一口。
然后侧过头，耳朵朝著屏风的方向。
屏风内，李承干撑著床榻试图坐起来。
孙扶光将人按回去：“别乱动。”
但到底还是给他身后塞了个软枕，让他能舒服一些。
李承干靠著软枕，抬眼看著她。
离得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孙扶光双丫髻上缠的那根豆绿发带，洗得有些发白。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他压低声音招呼她：“你过来。”
孙扶光没动。
李承干嘴角噙著冷笑：“怕孤？”
“殿下刚说要杀我。”
孙扶光警惕的看著他，刚才掐的是手脖子，离得近了谁知道能不能掐脖子？
李承干：“……那是方才。”
孙扶光：“还没到半盏茶。”
李承干噎住，他深吸一口气。
“你过来。”
他放软了语气：“孤不与你说气话，陛下就在外面，孤能对你做什么？”
孙扶光看了他一眼，小心地往前挪了半步。
李承干微微倾身，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榻前，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声。
“你只要能让孤的腿好，孤有的，都可以给你。”
孙扶光垂著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露出一点犹豫的神色。
【别吹牛比了，那我要做太子你能给我啊？】
李承干直直地盯著她，被子下的手死死的攥住褥子。
他努力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都被骂十年了，难道还没习惯？
这么一想，果然好受多了。
屏风外，孙思邈手中的药方和李承干的身下的被子都被攥出了褶皱。
李世民端著茶盏，一动不动，想听清里面到底在说什么。
孙扶光抬起头，她看著李承干的瞳仁，那双眼睛在呈深褐色，倒映著一个小小的她。
“殿下当真任何条件都可？”
李承干点头：“说来听听。”
“那…”
孙扶光又咬了咬唇，李承干盯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那…”
她终于开了口，看著李承干，一字一顿：“那…能不能把我阿耶的官给罢免了？”
屏风外传来一声呛咳，李世民以袖掩口，咳得肩膀直抖。
身边的侍从吓得脸都白了，连忙递茶：“陛下？”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侍从连忙递茶过来，李世民接过来喝了一口压压惊。
这…是亲生的吗？
孙思邈攥著药方。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个孽障啊！
内室，李承干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孙小娘子，她仰著脸，神情认真，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她是真想要她阿耶罢官。
是真的想要让她阿耶远离他这个瘸子……
李承干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阴沉。
“行。”
他嗓音还有些哑，语气却轻快了几分。
“待孤腿好了，便去与陛下说，罢了你阿耶在东宫的官。”
李承干垂眼看她。
他没说后半句……
罢了官，然后呢？
李承干唇角微微勾起。
待孤腿好之日，送你和你阿耶一起…一定让你们孙家，整整齐齐在下面团聚。
“多谢殿下。”
孙扶光眼睛微微一亮。
【太好了！阿耶终于不用陪李承干一起等死了！】
李承干勾起的嘴角一僵。
孙扶光已经低头继续检查他的腿。
李承干垂下眼眸。
行。
孙扶光，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