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程处亮的心思
程府，柴房。
程处亮是被一阵灵魂深处的凉意激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张黑脸正俯身盯著自己，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鼻孔里的鼻毛。
“阿耶？！”
程处亮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哐地撞在门板上。
程咬金没说话，只是直起腰，把手里的板斧往地上一杵。
一声闷响，斧刃嵌进泥土三分。
“醒了？”
程咬金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和蔼得让人汗毛倒竖。
“阿耶，你别笑了，笑的我害怕…”
程处亮吞了口口水，目光往柴房角落扫了一眼，狗窝还在，威武趴著，六只崽子挤在母狗肚子边吃奶。
大将军…大将军卧在另一边，眼神空洞而沧桑。
程处亮的心咯噔一下。
“害怕？”
程咬金咬牙，指了指地上已经有些干巴的两颗淡淡：“这是啥？”
“阿耶，您听我解释……”
“解释？”
程咬金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儿子的脸：“阿耶就是好奇，咱家大将军，咋就突然当太监了？怎么要送它进宫伺候陛下去？”
“是…是扶光妹子说阉了能更勇猛，无心情爱，狩猎自然神…”
“孙家那小丫头？”
程咬金挑眉：“她说阉了能更勇猛？”
“对对对！”
程处亮疯狂点头：“她说割以永治！”
程咬金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站起身，顺手把板斧从地里拔了出来。
“行。”
他看著自家的二儿子点点头：“那老子也给你割以永治一下，看看你能不能更勇猛。”
“救命啊！”
程处亮噌地蹿起来，撒腿就跑。
程咬金提著板斧在后面追，脚步咚咚咚震得地皮发颤。
“你个混账东西！老子让你看著狗！你让孙家丫头把狗剖了！剖了就剖了！你还让她把蛋割了！”
“那是扶光妹子说这样对狗好！”
“对你奶奶个腿！”
程咬金一斧头劈过去，程处亮往旁边一滚，斧头劈在廊柱上，木屑飞溅。
“阿耶，你真砍啊！”
“你给我站住！”
“站住的是傻子！”
程处亮抱头鼠窜，从回廊窜到前院，从前院窜到马厩，最后被程咬金堵在照壁前。
“跑啊，怎么不跑了？”程咬金提著斧头，喘著粗气走近。
程处亮靠著照壁，腿肚子转筋：“阿耶，阿耶您消消气，不就是条狗嘛……”
“那是狗的事吗？！”
程咬金一斧头砍在照壁上，距离程处亮的耳朵只有三寸。
“那是陛下赐的！陛下赐的！你知道什么叫御赐吗？”
“御赐的狗，你给它阉了，传出去陛下怎么想？啊？你觉得我程家脸上有光是不是？”
程处亮脖子一缩，不敢吭声。
程咬金喘了几口气，把斧头从照壁上拔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过来。”
程处亮看了眼被丢在一边的板斧，战战兢兢挪过去，在程咬金三步远的位置蹲下。
程咬金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天下朝，我跟陛下提了你的事。”
程处亮一愣：“啥事？”
“还能啥事，你的亲事。”
程处亮耳朵竖了起来，眼睛一亮。
程咬金侧头瞥他一眼：“我跟陛下说，我家老二年纪也不小了，宫中有没有合适的小娘子给指一个？”
“陛下咋说？”
“陛下说……”
程咬金想著李世民的口吻，慢悠悠道：“再等等吧。”
再等等吧。
却是直接回绝了他和长乐公主的亲事。
他远远看见过长乐公主，长得好看，性子也好…
“那…那长乐公主…”
程咬金看著他这样，叹了口气：“长孙皇后家…还没有尚公主。”
程处亮愣了愣，扯出一个笑：“哦，那就再看看，兴许陛下是想著给儿子挑个好的…”
“好的？”
程咬金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嫌弃。
“你告诉我，好的凭什么给你？”
程处亮噎住：“那也不能挑个坏的吧？”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陛下为啥说再等等？那是因为没看上！除了长孙家，满长安勋贵子弟一抓一大把，人家凭啥挑你？”
“功劳？你有吗？你长兄跟著我上过战场，你呢？你打过仗吗？”
程处亮捂著后脑勺，眼眶有点发酸。
他知道阿耶说的是实话。
长兄程处默跟著上过战场，杀过突厥人，实打实的功劳在身上。
他呢？从小在长安长大，骑马射箭是会，可那算什么？
长安城里哪个勋贵子弟不会？
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程处亮低下头，闷声道：“那您让我去打仗啊！有能耐您放我出去打仗！我留在长安能立什么功？”
“不行我就娶孙小娘子，我就不信一起长大的情分，扶光妹子还能嫌弃我！”
程咬金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程处亮看不懂的东西。
沉默了一会儿，程咬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回屋吃饭吧。”
“我不吃。”
程处亮也站起来，低著头往外走。
“干啥去？”
“出去走走。”
程处亮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出了府门。
程咬金站在院子里，看著儿子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这熊孩子…”
要是换做别的公主还有戏，嫡长公主……没戏。
……
孙府。
孙扶光正在书房里铺开一张纸，拿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为李承干制订补身体养腿的方案，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孙伯的惊呼：“程二郎？您怎么来了？”
“没事。”程处亮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扶光妹子在不在？”
“程兄？”
孙扶光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程处亮黑著一张脸走进来，往她对面一坐，也不说话，就那么坐著。
孙扶光看著他，眨了眨眼。
“咋了？”
“没事。”
“没事你跑我这儿来坐著？”
程处亮没吭声，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纸上，瞅了一眼：“这是啥？”
“食补方子，给太子调理身体的。”
孙扶光把纸往旁边挪了挪：“你还没说你咋了。”
程处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扶光妹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孙扶光一愣：“怎么会呢？程兄人这么好。”
“那你愿意嫁给我不？”程处亮看著孙扶光…
“不愿意。”孙扶光想都没想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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