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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厂埋凶二十年_第6章 下一个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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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下一个就是我

第6章 下一个就是我第二天,张有斐和齐晓军去医院看马君。

走廊里是浓浓的消毒水味,白墙白灯,安静得让人发慌。马君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著。

两人先去询问了主治医生,马君的诊断结果出来了。不是要命的病,是让人生不如死的病。

黄斑病变。

是一种眼部的病变,晕倒是因为眼部黄斑产生裂孔引发眩晕,这种病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靠药物只能延缓病情发展,很快就会失明。

听到这个结果,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进到病房,马君靠在床头,两只眼睛都已经打过针,眼皮肿的厉害,目光涣散著,没有一点焦点。

见两人进来,马君赶忙坐起,把床头柜上放著的一张纸往枕头底下掖,却因为太慌张,手没拿稳,纸飘到地上。张有斐上前一步帮他捡起,看了一眼,却不动了。

齐晓军见状凑上去看,纸上抬头赫然写著“离婚协议书”五个字。

两人都没说话。张有斐尴尬地把纸放回床头,齐晓军扶著马君躺回床上。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张有斐推了推眼镜,轻轻咳了一声:“马哥,你安心养著,别的啥也别想,厂里那边我帮你盯著,请假、病退的事,有我们呢。”

马君低著头,没有说话。

齐晓军也跟著点了点头,手摸向口袋里的烟盒,突然想起这是医院,又把手收了回去。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松随意:“老马,有啥说啥,别憋在心里。不管是厂子里的事,还是家里。你心里憋屈,都跟我们说。”

齐晓军今天来一来是为了探病,二来他总觉得马君昨天被一句话吓晕不太对劲,想来套一套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隐情,可一看这情况,也不好意思再问。他来之前打开了包里的录音笔,这时候也忘了关。

半晌,马君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天天说见鬼,是我自己吓自己?是我胆小,是我装的,是我瞎编的?”

张有斐连忙摇头:“马哥,我们没那意思……”

“我没有!”马君突然拔高声音,嗓子一下子劈了,带著哭腔,“我没有编!我真看见了!我真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了!我没骗人!”

他一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张有斐和齐晓军立刻噤声,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敢出声。

“就康永祥失踪那天……我上早班。那天前一晚下了一夜的雨,早上雾大得很,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厂区里冷清清的,连个鸟叫都没有……我在厂区里巡检,走到大门口,一眼就瞅见了康永祥。”

马君说到这儿,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他应该是又喝好了,走路都摇晃,东倒西歪地从大门口路过,往西边去了。我当时还纳闷,这大早上的是要去哪……可我再仔细一看——”

“他身后跟著一个男的!矮胖矮胖的,穿一身板正的黑西装,手里还拎著一瓶挺贵的西凤酒,可那个人……没有头!”

张有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旁边坐著的齐晓军给了他个白眼儿。

马君没注意到俩人的小动作,还沉浸在恐惧之中:“没有头!就那么直挺挺地跟著他,就像赶尸一样跟著!我当时腿一下子就软了,站在那儿动都动不了,喊都喊不出来!我就眼睁睁看著,康永祥就那么被那个无头鬼跟著,往西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

“还有那个高跟鞋声!也是真的!不是春联响,我听得出来……那是金花故意骗我们的,怕我们害怕!”

“这水厂不干净!这一片儿早年全是坟地,人家好好安葬在这儿,被咱们压了两座大水池在上面,池子底下阴啊,那些鬼魂遭不住,都出来找替身了,先找的就是水厂的人!王布德、程丽丽、康永祥……他们全被带走做替身了!”

马君猛地伸手指著自己的脸,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声音凄厉绝望:“那个无头鬼被我看见了,下一个就是我!下一个就是我!”

他一遍一遍重复,声音嘶哑,整个人彻底陷入癫狂。

张有斐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他下意识地去看齐晓军,却发现齐晓军眼神里透出鄙夷。

齐晓军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凑近马君:“老马,你说的那个东西,有什么特征?比如说身高、体重;还有走路姿势啥的?”

马君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更大,像是在拚命回忆。过了好几秒,他用袖子擦擦鼻涕:“那个无头鬼……个子不高,肩膀只到康永祥胸口,胖乎乎的,黑西装,黑皮鞋,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跟在康永祥后面,康永祥也好像根本不知道后面有人。”

张有斐听著,无头、黑西装、西凤酒、黑皮鞋、走路无声。一个阴森恐怖的画面逐渐浮现著在他脑海里,他不由得又打了个冷战。这次,齐晓军直接给了他一个肘击。

“老马,你这是病了,身体虚,就容易有这个幻觉呀啥的……你好好养著,等出院了我请你喝几顿酒,咱把那阳气补回来就啥事也没有了,你别瞎琢磨……”齐晓军边安抚马君边对张有斐使了个眼色,两人手忙脚乱地退出病房。

一走到走廊里,张有斐长出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齐所长……”张有斐推了推眼镜,“马哥说的……是真的吗?这世上,真有那种东西?”

“老张,你好歹是个党员。”齐晓军摸出烟盒把一支烟叼在嘴上,“不能听啥是啥呀,这老马明显是恐怖片看多了,什么无头鬼,什么找替身,那不就是这段时间挺火的那个叫什么来著……对,叫做office有鬼!跟那里边演的一模一样!”

张有斐摇摇头,他没看过这部电影。但他听人们说起过,马君的媳妇开了一家音像店,租碟片、卖DVD啥的,挣得是马君工资的好几倍,所以才格外嫌弃马君。可能马君也是在家看了新进回来的恐怖片碟片,带入太深,把自己吓住了。

两人一边低声分析著,一边往医院外走,打算先回水厂,再把水厂大门往西的一溜儿商铺走访一遍。

刚走出医院大楼大门。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前面炸开。

齐晓军和张有斐猛地顿住脚步,同时抬头,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楼下空旷的水泥地上,马君仰面躺在那里,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鲜血从他头下缓缓漫开,染红了一片灰色的水泥地面。

齐晓军和张有斐拔腿奔过去,只一眨眼功夫,马君的抽搐渐渐弱下来。等两人跑到身旁,马君已经瞳孔涣散,没了气息。

两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人渐渐围拢过来,医护人员拿来仪器,拉了心电图,看著屏幕上的直线,摇了摇头。

两个工作人员抬来担架把马君抬走了,一块白布把他整个人盖的严严实实。

齐晓军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著。

“老马,”他吐出一口烟,“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张有斐没有回答,他下意识抬头向楼上望去,住院楼高处,一扇窗户敞开著,风把窗帘吹得往外一卷,像一只白色的手在无力地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