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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厂埋凶二十年_第9章 金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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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金花的秘密

第9章 金花的秘密自张莉家那顿各怀心事的饭后,张有斐静下心来仔细思虑,发现自己和金花相处这么久以来,始终像是隔著一层单向玻璃——金花可以看到他的一切,但他只能看到金花模糊的轮廓。

两人的作息本就错开。张有斐守著规律的长白班,朝八晚六,雷打不动;金花是厂区倒班制,白班下班就回家休息。若是轮到夜班,她清晨下班时,刚好赶上张有斐赶来上班,两人不过匆匆打个照面,聊几句天。

有一回,张有斐问:“金花,你每次下夜班去都干啥呀?在家无不无聊?”

金花笑笑道:“就是补觉呗,我觉轻,在单位睡不好。”

“那你平时休息了干什么呢?会不会约朋友出去玩儿呀?”

金花俏皮地歪了歪头:“我不爱出门,我是个宅女。”

榆木脑袋张有斐把金花的话当了真。

他以为金花和他一样,家和单位两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宅。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金花闷声干大事,她攒了那么大一笔钱,还帮算不上亲近的同事妻子买了房子。

若不是张莉亲口说出来,张有斐都不敢信。他好歹也和金花处了一年多对象,他清楚,金花这个人虽然热心肠,但到底不是活菩萨,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除非……

他想起那晚张莉屋里藏著的男人,想起金花引导他不要把那件事说出去。

他突然起了好奇心,他想看一看,金花在不上班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这天恰逢金花下夜班,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张有斐特意提前来上班,却没有进厂,而是坐进了水厂对面的早点铺子。他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旧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他点了一份羊肉烧麦,坐在了窗边的位置。羊肉烧麦是青城特有的美食,更是青城人的一种生活方式。人们闲下来了去点上一笼烧麦,就著肉香、葱香、胡油香气慢慢吃,再沏上一壶浓浓的热砖茶,一吃就是一两个小时,吃的热气从嗓子眼烫到胃里,再出一身汗,全身通透。

张有斐很少吃烧麦,他喜欢觉得太浪费时间。但今天他却十分需要这样的一段慢时光,好用来认认真真地看一看金花这个人。

窗外可以看到水厂外的整条马路。他一边吃一边朝水厂大门的方向望著,想看一看,金花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一下班就回家,哪里都不去。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金花的身影出现了。

她穿著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连衣裙,背著一个棕色的小皮包,从厂区大门走了出来。乌黑的头发梳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脑后,脚上穿著一双白色小皮鞋,步伐利落,却不往家的方向走,而是顺著马路朝东走去。

张有斐心里泛起疑惑,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目光紧紧跟著她的身影。

金花沿著厂区外的柏油路往前走,走到十字路口的公交站台旁,静静地站在原地张望。

没过几分钟,一辆银灰色吉利缓缓驶了过来。

车子停在金花面前,金花拉开副驾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动作自然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车子随即平稳驶离,尾灯在晨雾中闪了两下,消失在车流里。

张有斐愣了片刻,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已经下意识掏出手机,拨通了金花的电话。

电话接通,金花平静温柔的声音传来:“喂。”

“金花,你在哪儿呢?”张有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

“我下夜班回家了呀,回家给我妈做饭。什么事呀?”

张有斐瞬间感觉胸口堵得满满的,彷佛刚才吃下去的烧麦变成了一块石头,压在胃里,也压在他心口上。他还不死心,又问道:“那你现在在家吗?我家里有亲戚给我捎回来一些土特产,我去给你送点。”

“我在家,可是我马上要出门了,在医院给我妈约了一个彩超,我正要陪她去呢。土特产就不用了,我们娘儿俩吃得少,你还是拿回家给叔叔阿姨吃吧。”

张有斐还想再问,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没事……那你忙吧。”

放下电话,张有斐低头沉默了。火辣辣的太阳已经升起,但张有斐却如坠冰窖。

他心里五味杂陈,却依旧抱著最后一丝侥幸。他为金花这次的谎言想了一百个理由——也许金花是打了第二份工,被那里的同事接走了,因为水厂有不许兼职的要求,所以说了个小谎;也许金花是去参加同学聚会,因为会有男同学在,怕自己误会,所以有所隐瞒;也许金花是去见当官的亲戚,因为亲戚的身份特殊不能告诉其他人……

张有斐越想心里越烦躁。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列了一遍,每列一条就否定一条,再列一条再否定一条,像个在考场上做不出题的学生。

他决定干脆探个究竟。

转头他就去了自己的表哥家。表哥是倒腾二手车的,手里有一些二手车存货。他编了个理由,向表哥借了一辆旧捷达,车子破旧不起眼,车身还有几道刮痕,开在路上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把车开到离厂区有一站地之远的一个小区里,再步行前往水厂,生怕被人发现。

终于等到又一个金花下夜班的清晨,张有斐把车开到之前那处路口不远处,隐蔽在树影里。他在心里祈祷,上次只是偶然,今天金花应该是下了班直接回家吧。

可天不遂人愿,金花照旧去往了那个公交站。看到那辆熟悉的银灰色吉利接上金花时,张有斐感觉到自己的心都沉到了清水池底。他发动车子,保持安全距离,缓缓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手心全是汗,紧紧握著方向盘,心脏狂跳不止,既想揭开真相,又害怕面对无法接受的结果。

车子一路驶出老城区,开进了一个刚建成不久的小区。小区外观装修得十分豪华、环境僻静,住户还不多。大门口写著“水语青城”四个大字,是崭新的铜字,在晨光中反射著刺眼的光。

门口的保安亭才刚刚建好,大门口的闸杆还没有安上。一个流里流气、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小保安正把保安室的门大大敞开著,他自己则搬了把破椅子坐在路边,低著头专注地玩著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连头都没抬。

张有斐跟著那辆载著他心上人的车,一路缓缓开进小区。路过保安亭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心里全是汗,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生怕被任何人注意到。可小保安压根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游戏音效滴滴答答地响著。

车开到最里面的一栋楼前,那辆银灰色吉利停住了。张有斐不敢跟得太近,把车继续往前开,拐到这栋楼侧面后停下。楼体遮挡住了他的车,他急忙下车藏在拐角,远远地向金花那边看过去。

一个男人已经从驾驶室走了下来。张有斐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个子不高,身形略微圆润,留著利落的寸头,看著斯文内敛。身上穿著熨帖整齐的白衬衫,袖口扣得严丝合缝,下身是笔挺的黑色西裤,脚上踩著一双干净的黑色皮鞋,擦得锃亮。

他举止慢条斯理,周身透著一股与水厂工人群体截然不同的精致与沉稳。

男人下车绕到金花坐著的副驾位置,贴心地为她打开车门,然后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小包,另一只手还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动作熟稔又亲昵,全然是相处已久的亲密姿态。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并肩转身,一同走进了单元楼道,背影渐渐消失在张有斐的视线里。

那一瞬间,张有斐只想冲上去拉住金花问问这个人是谁。可他两腿彷佛灌了铅,一动也动不了。

他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阳光晒得他后脖颈发烫,可他感觉不到热。他看著那扇紧闭的楼道门,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她所有的疏离与克制,从来都不是性格使然。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局外人。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坐到太阳升到头顶。才木然地发动车子,慢慢驶出了那个叫“水语青城”的小区。

后视镜里,那四个铜字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